爆米花的老头儿

爆米花儿的老头儿

按辈份我应该喊他老舅

他就住在距此不是十分遥远的地方

他是我一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

他给人们一个印象，亲切

至于是否童叟无欺，已经无从谈起

骑上自行车，载上炉灶和风箱

和磨剪子戗菜刀的姥爷一块儿启程

卖手艺还是卖个设备？

这个职业已经快要被淘汰

那套设备正在被电器代替

用手捧着的爆米花儿终究从机器里出来

还戴上了花里胡哨的包装

爆米花儿的老头儿

个子不高，长得黑瘦

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是不是

武安挖过矿、山西挖过煤

小小的手艺人，你给写个传记？

他不需要那些需要用钱堆起来的铅字

铜版纸对于他不过是点火的引子而已

他需要的是，回到家里数着零钱

让婆娘可以满意，让孩子们不再把自己的职业嫌弃

终于来到冬天，终于年关岁尾可以让很多孩子

带上家里的大人把自己的炭火围观

他感觉自己有点儿像是圈钱

可把炭火浇灭的时候，点点口袋儿里的收成

不够自己下馆子吃一顿饭

自信迅速被这一把子毛票摧毁

借好心的住家儿一碗热水，咽下三分之一

三分之二洗洗手和脸，顺便浇灭滚烫的炉火

那个爆米花儿的老头儿

那个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亲戚老舅

现在早已不知所踪

没人在乎这个黑瘦的老头儿

因为他不是宋江，也没有成为劳模或是榜样

几十年从事一个工作，没人敬仰

终于，有天看到一群人在一堆火旁围观

可是，事情不是原来的事情，人也不是原来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