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心愿

儿子的婚事，一直是母亲最大的心事。儿子要结婚了，母亲很高兴。接到儿子的电话，母亲问儿子打算怎么操办婚事？电话那端，儿子说，不回老家了，太折腾，就在城里办。母亲握着听筒半天也不言语，如雕像一般。儿子以为母亲心里不高兴。不回老家办，母亲肯定觉得特没面子。

“妈，要是回家办，一家人都得跟着受累；再说，我们也没时间，只有五天的假，来回得两天；而且离春节也不远。”

“没事，你说咋办就咋办。妈不怪你，春节回来也一样。只是有一件事，你得依妈的。”母亲的态度似乎很严肃。

“什么事？”

“结婚那天，你媳妇一定要穿红衣服。”儿子笑了。“妈，多大的事呀，您老就别操心了。”母亲本想再说上几句，儿子已匆匆挂断了电话。嗨，这孩子，合着就没有往心里去呢，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

儿媳妇是一家外企的主管。平时多穿职业装，主色调无外乎黑、白、灰三种颜色。朴素的职业装穿在她身上，显得特别端庄、大方；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即使是与儿子一起来家，着装依然是很素雅。虽然好几次都想问问她，为啥不穿鲜艳的衣服。可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儿子说的城里的时尚吧，只得三缄其口。可现在不一样啊，结婚大事呢。总得着红装吧！喜庆喜庆。不行，一定得坚持。于是，母亲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妈，还有什么事？”

“就是记得婚礼那天，一定要穿红的啊！”母亲特别强调。

“妈，我们没时间准备呢？”儿子分明是在敷衍。

“没时间，妈给准备，到时候给你送过来。就这样定了。”母亲不容置疑。

儿子觉得，媳妇从小生活在城里，肯定会觉得特土，认为没品味。再说，叫同事朋友看见，还不得笑掉大牙。儿子真的怎么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坚持。也不愿多想。因为忙，很快就忘了这茬。当然也没有对媳妇说起。

婚礼的前一天，母亲与女儿一起送来了红嫁衣，坚持要儿子送过去。

“妈，不用的。她平时不穿红。”

“平时，这是平时吗？红的有什么不好？多喜庆！”母亲有点生气。

女儿在一旁打圆场。“妈，您看，弟弟忙，是真的没时间。在这，我也帮不上什么。”母亲尽管很不满意，也只好作罢。

婚礼那天，两人按自己觉得很现代的方式穿着。一个着黑色的西装、一个穿洁白婚纱，非常漂亮。当所有嘉宾都惊呼，真乃天人时。儿子不经意瞧见，母亲笑盈盈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意，稍纵即逝。

婚礼结束后，小夫妻两坐着闲聊。媳妇问：“哎，妈今天好像有点不大高兴，为什么？”

“没事，就是让你穿红。”儿子轻描淡写地说。

“妈不知道我不喜欢吗？”

“可妈说，喜庆。”

“那你怎么不早说呢？”

“你不喜欢嘛，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我是不喜欢，可妈喜欢。偶尔一次，让妈开心也没什么不好。”

“你看你，我倒成了坏人。”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坚持要与女儿一起回老家。儿媳妇走过来，亲亲热热地叫，“妈，听说您送我衣服了？”

“是啊！你又不稀罕！”母亲的语气里分明透着不满。

“稀罕、稀罕，只要是妈送的都稀罕。”儿媳妇牵着母亲的手，母亲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我们去试试？”母亲对儿媳妇说。

不大不小，正合适。“好看，好看。”母亲赞不绝口。

“怎么这么合体？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可不？我记住了你的尺码呢！”母亲不无得意地说。

“哎！还是现在好。结婚什么都预备齐全了，哪像过去，要是又件红嫁衣穿就不错了。可惜呀，可惜呀！”

聪明的儿媳已听出了画外音。“妈，您结婚时没有穿红嫁衣？”

“穷，那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哪还有钱做嫁衣？！”

儿媳终于明白，母亲为啥要坚持。母亲的坚持就是为了圆梦，自己穿上母亲送的新嫁衣，就是满足母亲未了的心愿。

“妈，赶明儿，我给您买一件红的穿穿。”

“不行的，老了、老了。怎么可以，三十断红，四十断绿；早过了那年纪了，怕是要等下辈子了。”

“妈，您那是老观念了。人家现在八十多还穿红呢。”

“真的？！”

“是的，妈。”

后来，儿媳妇陪着母亲去商场挑选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

母亲穿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没想到几十年了，还居然穿上了红的。”不停地问，“可以吗？”

“可以。老太太穿着多精神！”商场的服务员赞扬道。母亲笑了，脸上的笑容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