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小景

《二十七亩山地》

老丈带我们转山地

想叫我们瞧瞧

拥有一座山的半个椎体

像不像个旧社会的地主

山是贫瘠的山　靠天吃天

难长一颗青草

人是贫苦的人　靠山吃山

难攒金银珠宝

老丈背手向前走

用他的小步子丈量那二十七亩地

我们屁颠地跟着

像老丈爱惜我们一样

小心翼翼地巡视每一颗苗

天蓝得刺眼

土黄得发热

风刮得震耳

野鹌鹑都躲到茅草丛里了

只见那二十七亩地上的垄沟

层层叠叠铺满了半个山坡

我突然觉得

那不是山头上的人一锄一锄垦出来的壮景

而是岁月的锋刀一褶一褶刻在老人脸上的沧桑

《祖母树》

有人歌颂胡杨：

一千年不死

死了一千年不倒

倒了一千年不朽……

我要赞美祖母树：

站着是棵常青树

倒下是块含香木

不知何时起

我以我的小人之见为它担心

风雨吞食它的叶

雷电劈开它的身

野火烧化它的皮

白蚁吞噬它的根……

早熬过一千年了吧

它会死去么

破烂不堪的肌骨里

还有一根筋在延续着血脉

枝上的叶子在发香

枯木逢春　并非传奇

它没有什么心思

它比一个人伟大得多

《杀猪》

腊月里的猪脚声

是寨子里最热闹的声音

像娶媳妇一样的忙活

汉子负责扳猪

妇女负责烧水

小孩负责围观

猪的嚎叫声从这山传到那山

九梁山的人听到了

小箐梁子的人也听到了

十里八乡的

都显摆显摆

宰头肥猪过大年

猪肝趁热的烤

猪心趁鲜的炒

点响一挂清脆的鞭炮

在妇女腌腊肉之前

火塘边上的汉子及小孩早海吃得满嘴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