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大海

一

我要走向大海　我要抓把柔软的黄金

或者抓把招摇的水草　所有的全部献给你

目光　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逐着飞奔的太阳

一平如镜的天空　小小的岛屿　红珊瑚　贝蚌

以及另一片河流　另一片云　更多的湖光

和有着许多小石桥的江南　我哪天会经过

正如经过你寂静的阡陌　我们身上没有伞

一切是早布设好的天气　然而一切是虚幻

渐渐榨干自己　又返回心脏血红地搏动

我挥了挥衣袖　雨珠便落满了沙滩

二

我真挚地拥有这片纯情的大海　一如拥有你

听任山涧湍急的溪流澎湃而下　梦幻似

金黄的芦苇一大片　一大片地倾倒

让一阵过路风感到饥饿　不停地飞舞扬花

我们低语着　星光互相点燃　孤独互相取暖

风中忘我地吮吸蜂巢一样甜蜜的喁语

散开的色瓣　采撷一点昔日的月光

那童话的天鹅正幸福地贴着凉水游向黎明

游向我暖的怀　你那含苞欲放的蓓蕾我永远渴望

一片花海中你最沉静　最芬芳

三

放走水声的乌篷船　隔着岁月的河抛下锚

回过身　一江芦花渐渐爬上了我的头

路愈走愈深　在经过一片湿地时

与泥泞纠缠　一道辙印陷在残红堆积的时光里

你表情冷酷　沉默成一丛黄菊绽放在码头

不远处　一片蓝色　被一块纱巾起伏着

在岸边成熟的梦　手持一纸桃花依旧的折扇

潮漫过来　照样在你的伤口撒盐

一瓣清香哺育的基因　枕着风佯睡

睫毛是虚掩的　只听见身体一滴浪花的回响

四

我雕塑般远眺　潮润的海风舔着潮润的眼睛

挑出几声闷雷　像是渐渐远去的帆影

那扇孕育珍珠的贝壳　只把月的倩姿

默默地带回到黑暗的深处　像夹进一粒沙子

忧郁传染着潮水　留下一个永恒的谜

我烈性的小酒杯发出刺破胸腔的鸥唳

两颗就义的流星　多像逝者的眼睛

一种无法使用语言的表达　沉沉压迫着心灵

没有凝重的泪珠　就没有绝望至极的希望

那暴风雨的种籽前仆后继　为爱摇曳不息

五

那荷叶没有走远　是梦留下秋千的荡漾

水的心事湿漉漉的　淋透眷恋在它体内的鱼

远或不远处　沉默礁石一样裸露出宽厚而坚硬的胸膛

鸟收拢翅膀　姿势像一块山岩蹲踞着

取一根羽毛预报一下风向　依然按时去寻找希望

我搬出潮湿已久的心　晒晒太阳

拥有生活的苦和咸　血脉中养育一条河流

在游子脚下　蜿蜒成思念的脉络

蓝天下　你编制过的大海目录

永远记载着顶天立地的骨骼和一场惊天动地的爱

六

我那一面帆叠过多少温柔的召唤　美丽的梦幻

用礁石写成的诗句　如利剑般喘息　潮汐痉挛

如果能在这个诗意浪漫的时刻　穿过哀嚎的暴风雨

穿过坟墓般死寂的冰礁　找到超越死亡的归宿

那里就有旺盛的生命　有黑暗中紧急的呼喊

那里繁殖英雄　蕴藏无穷无尽的潜能

抖落沉船一般的记忆　霞光射入我们共同的门窗

持久地照亮　我们的黎明　我们的歌与泪

哪怕彼此疏远的背影是两棵弱不禁风的小树

也会在每次潮汐来临时默默地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