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秋歌

1

春天，

夏天，

秋天，

一次又一次地走了。

去年腊月下了一场雪，

整个大地都白了头。

还好，

冬去春来。

秋天，

又是秋天。

2

回忆回忆，

还是回忆。

哦，

旧日的小巷很深。

一巷子记忆，

一巷子甜，

我不说，

我不说出。

村头的秋林醉了。

秋林醉了，

我也醉了，

踉踉跄跄的，

一头扎入秋林的怀里。

3

豆荚，

女人的吻痕。

每棵豆秧，

都是一个意象。

豆叶落尽，

豆地里灌满阳光。

一只不知名的虫子，

穿越奇妙的时空。

一沟秋水，

汩汩西流。

一幢幢洋楼日思夜想，

候鸟们纷纷归来。

4

前段时间里，

家乡的天空一直漏着。

自家洼地里的一些豆子，

已经溺水而死。

父亲呀，

别太在意；

在乡下走失的果实，

我会从城市里找回。

5

秋收，像一台大机器，

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各家各户的小机器，

轰隆，轰轰隆隆！

石磙，

至今也没有退休。

芟耙也还有用：

耙去场上的浮华，

把沉甸甸的荚果聚拢。

白发苍苍的父亲，

看上去依然年轻。

他依然是这台大机器上

一颗闪亮的螺丝钉！

6

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

就像一条很长很长的口袋，

里面装满了各色东西：

实的、虚的，

大的、小的，

好的、坏的。

它的里面，

什么东西都可以装；

什么东西，

也都可以向袋外反馈。

河水及其支流的河水，

融入一条大江，

然后归向大海。

一条不宽不窄的道路，

就像一棵很高很高的大树，

根须深深地扎入一个村庄，

树上挂满了各色东西：

实的、虚的，

大的、小的，

好的、坏的。

它的上面，

什么东西都可以挂；

什么东西，

也都可以向周围反馈。

这条路及其岔路，

融入天涯，

然后归向太空。

眼前这个不新不旧的老陵，

就是我的村庄的老陵。

整个老陵，

就是一部很厚很厚的大书，

一个个土馒头成了书页，

书里写满了各色东西：

实的、虚的，

大的、小的，

好的、坏的。

它的里面，

什么东西都可以写；

什么东西，

也都可以向书外反馈。

未来那些真正飞离母球的仙人，

最终也都会归向大地？

7

几间老屋，土墙草顶，

曾经被一辆纺车的歌声反复浸泡，

屋里的缸缸盆盆、箱箱柜柜上面，

屋里的梭子、油灯、荆条筐上面，

至今都还有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多年以前贴在墙上的毛主席画像，

现在显得更亮、更新。

一幢小山似的两层洋楼，

不久之前从老屋的前面冒出，

老祖母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楼里时髦的家具、家电什么的，

使老祖母的眼睛亮了很多。

高高的洋楼面对老屋，

揣着一颗谦恭的心，

把楼下最好的一间留给了老祖母。

在洋楼里，老祖母不服水土，

只好返回，继续独守那所老屋，

就像守着她梦中可意的老情人。

根！

今天，作为根的子孙，

我们想去什么地方，

就可以走到什么地方。

8

一棵树的上面，

闪现一道灵光，

一只小鸟飞了出去。

还会飞回；

这是它的家。

一棵树，

融入一片树林。

树林与村庄相偎。

树林，

鸟的村庄。

一片树林，

融入一个森林。

森林与城市相偎。

森林，

鸟的城市。

黄豆都归仓了，

一群群小鸟又要飞走。

你们将向哪里迁徙？

9

下午，整个下午，

我都躺在床上小憩。

脑海成了一个温床，

思念的病菌在上面滋生，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大，

不慌不忙地啮噬我。

一个电话突然插手，

太阳的脸庞，

竟从心中的一角露出。

秋雨，

睥睨了整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