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狗

炉内寝熄了最后一点光亮，

屋外正呼呼地刮着风响。

我瑟瑟地蜷在书房一角，

忽又想起前辈讲过的一段忧伤。

有一年村里死了一个孤独的老人，

说起他的身世实在够得上凄凉。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他被打成右派，

终生难愈的残疾就是对他的厚赏。

他没有了亲人，后来只得四处流浪，

靠别人的冷眼和残羹来苦度时光。

没有人理会他的生与死、寂寞与悲怆，

只有一条忠实的狗日夜陪在他的身旁。

或许老人的心已死、至少已经枯僵，

一双浑浊的眼里再也不见昔日的光芒。

无论风霜雨雪，他每天拖着跛足的双腿，

出门乞讨，然后再回到他那漏雨的茅屋，

把讨来的佳肴美味和他的爱犬一起分享。

终于在一个凄清的冬的寒夜，死神召唤，

沉睡中的村民听到整夜不息的狗的狂吠。

第二天，在没有消散的白色的晨雾里，

在村边一棵光秃的柳树下，人们发现了

他的尸体，他斜倚着大树，已经僵硬，

他面色铁青、口张眼闭、身着单衣。

他那条瘦弱黑色的狗不住悲伤地打转，

时而对着荒村发出低沉而嘶哑的呜泣•••••

没有人过于惊讶，更不会有人悲凄，

这一天只是没有规定的迟早的预期。

成熟了的庄稼要么收割，要么腐烂，

人不同的死亡等同于大自然的别离。

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张破旧的芦席，

裹着不幸的老人干瘪僵硬的尸体，

几个年轻力壮的村人抬着，拖着，

为他找一块无需选择的荒凉的墓地。

没有哀乐的“送葬”，最多几声唏嘘，

一座馒头样的土丘，他永远交给了过去。

人们忙着斗争，划分斗争的阶级，

一个可怜的乞丐从此再没了他的声息。

可是谁能想到，怎有这样的奇迹？

如平静的水面顿时也会激起涟漪。

慧眼的村民某一天有了新的发现，

老人那简陋的墓地居然暴露无遗。

啊，它竟是老人的爱犬有义如斯！

是它扒开了坟土，它就躺在那里，

躺在它的不忍相离的主人的身边，

它也已经僵硬，它也早没了呼吸——

我愿意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当善良的眼泪流自心底，

当善良的老人牵着它的爱犬，

满面春风地走在天堂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