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其实是一座冰冷的城
我的心其实是一座冰冷的城,现实是关押我的城堡,我躲在城堡里写作。很久以来,我拒绝应酬。或者,把心隔在社会之外。比如,了解信息时,我仅仅从新闻里剥取中央电视台新闻主持人那繁花般连绵的声音,而我生活的门外的那些人用他们破碎的句子和语言供给我,对我来说实在是在感受一种切骨的痛楚,用形状相似的隐秘伤口,来一点一点侵蚀我的内心。也许我缺乏一种自我慰籍的能力。我太孤独,却又拒绝红尘。我只有一个人绷紧自己,竭尽全力抵抗。有人却在羡慕我,说是一种境界。但我毕竟知道,水在静默里是有消磨岩石的力量,也许,自己就是那个水一般淹没自己也淹没别人日常生活的人。我能够理解鲁迅,但并不代表认同他的为人为事,从我到现实的距离,是我存在的痕迹。我没有做噩梦的习惯,却常常幻想噩梦可以将我的身体四分五裂,不,不是身体,是身体的碎片。
我曾经梦到一个人,他被蒙着眼睛站在山冈上,我上去烧他的手,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他像一支燃烧的烟,渐渐萎缩一截截地化为灰烬。我梦见我就是他,感觉不到疼痛,当整个身体像烟雾一样随风在山冈上消失,慢慢消失——可那个感觉不到消失的感觉是否存在呢?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我是那不能感觉的“我”,还是没有“我”的感觉?
于是我常常这样,窝在屋子里,拒绝阳光,将写作当作黑色的狂欢。通过语言,通过我与键盘的互动来进行着一场不可能的回归,从现实界到想象界的回归。仿佛在语言里挣扎着自己的影子,又在若隐若现之间凸现了破碎之痛以及这种痛的不可言说。
有人不想看到我这样的痛,甚至心疼我的这么痛。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一切仍然要回到原来那个问题,一种对我梦境的一种回应。那些碎片的存在,是为了保存或者重现那些活生生的疼痛,为了不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为了揭开那个人眼上的布,让他看见自己燃烧的手,正在消失的手,让他面对自己的疼痛,痛得哭出声来,哭着,哭着,开始留恋,开始畏惧,开始留恋的不可挽回,而畏惧的不可避免,但终究他是曾经真真切切地活过,或许,还得算上是真真切切地死。
拒绝与接受其实是最好的姐妹,在自己的领域里坚持自己的行为,就像我可能爱你,却又在一遍一遍地对你说,别过来,别过来。李清照与张爱玲,谁更孤独?就是逾越了别过来与过来之间,爱又怎么可以逾越?你看,赵明诚走了,胡兰成也消失了。守着生与死的距离吧,多给一年,不,哪怕是多给一天,让她们孤单地活着,就像孤单地睡在死里。别过来,别过来,因为你一过来,带来的不是爱情,而是白骨敲打白骨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