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只想看到你鲜花一般的笑脸

心理辅导，我去北川中学做的就是这个，与孩子们交谈，以为会给他们一点安慰。可是我以为错了，这点安慰在我看来，只是让人隐隐觉得像一座孤岛，孤岛的外面，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这种感觉，是我绝对做不到的，甚至，就连顶级的心理大师都做不到。中国到底是文明古国，早把人情的通透和绝望尝遍了。

我的安慰，注定让自己无所适从。我与一个孩子在剥大蒜，他平静地说他们班上76个同学只剩下19个同学的时候，我觉得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陪着他剥大蒜——我像一个孩子，我期待他来问我。中午的时候，与另外一个孩子在搭建66个帐篷的半坡上下象棋，他读初中一年级，瘦小的却像个小学一二年级的学生。这次地震给予他的代价就是父母都失去了。自始至终，我没有看到他掉过眼泪。他脸上有着与这个年龄段极其不相吻合的表情，沉重而冷静。我无法想象，只有短短的一个月，时间教会他们的，竟是这么一种姿态！曾经那么多张惊慌失措的面孔，出现在地震来临的那一刻，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空间去接纳了他们。与早夕相伴的同学被阳光隔离在两个世界里面。孩子害怕得不知道哭泣，瘦弱得肩膀瑟瑟地发抖，小心翼翼地蹲在裂开的地面上，战战兢兢地呼吸着。好象一不呼吸，马上就要被阳光隔开。坚强，这个老得掉牙的字眼，我不想用这个词语去维系这些孩子的感情。确切地说，我不想把它残忍地强加在他们的身上。他们，还仅仅只是个孩子。

是的，孩子，你们仅仅只是个孩子。这种坚强在我看来，是一只血淋淋的拳头，握着笔，砸向这些孩子，砸向他们用以自欺欺人的镜子。它是逼着这些孩子套上所谓坚强的光芒，其实就是逼着他们面对现实的种种。我们所谓活着的人，活在麻木与蒙蔽中，即使是真的痛，也不要喊出来——可是，他们是孩子。仅仅只是孩子！我想看见他们的脸上有鲜花般的笑容，我不想让灾难搅浑他们的心灵。确切地说，我不想让他们以坚强为借口，来一点一点摧残自己的心灵。我想听到这些孩子天真的童稚的笑声，而不是让沉重堆上他们的面庞。我想在人生路上，会有很多次坚强，但不想让它浪费在这里——而在这里，我真的只是，只想听到他们在痛痛快快地哭过之后，脸上就会露出花朵般微笑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