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孤独的岁月里微笑

岁月，

飘然而来，

又飘然而去。

来的时候从不敲门，

去的时候也从不告别。

对于岁月，你的任何隔离都毫无意义，

即使你裹上冬天厚厚的棉被，

即使你躲到南极或北极，

它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抓到你。

你的所有衣物都会被它扒去，

你立即就会一丝不挂赤裸裸的。

它会席卷你的每一寸土地，

绑架你缤纷的童年和绚丽的青春，

偷去你五光十色的愉悦和欣喜，

在你的额头和眼角，

留下杂乱无章深深浅浅的足迹，

有时，还会在你的头上洒下些雪花。

岁月会给你带来一些你并不喜欢的有毒的礼物，

比如苍老，比如病变，比如忧郁，比如痛苦，比如失败。

苍老是你不可拒绝必须执行的命令，

其余的都是烂石头，

只要你有足够的力气和勇气，

你可以将它们扔得远远的，

将它们粉碎和消灭。

岁月也会带来希望、成功和惊喜，

但它又非常吝啬，

它不会轻易给你，

除非它有时疏忽大意，

在你手指之间的缝隙里游荡时被你意外抓取，

要不就是谁泄漏了天机，

或者你跟上帝有什么亲戚关系，

上帝把秘密告诉了你。

岁月把它们谨慎地包了又包藏了又藏，

你必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寻去找去夺去抢，

你在忍受了岁月向你砸来的无数的烂石头之后，

才能和它们拥抱，

品尝到它们的味道。

也许，你耗尽了毕生精力，

你也见不到它们的影子，

闻不到它们的气息，

但纵然如此，

你也要拚尽最后一滴血，

你不能坐以待毙，

你不能没有一点骨气。

在岁月的河流里，

你是躺在河底被冲去了棱角的鹅卵石，

还是随波逐流的沙粒？

逆流而行的小舟，

也许经不住惨烈的风雨，

更经不住隐藏在水里的暗礁的撞击，

也许看不到上游的风景，

但那悲壮的破裂，

却也是一个美丽的暗示。

节日，相聚，漫天的烟花和杯盏交错的热烈，

那些稍纵即逝的看似真实的欢乐，

经过发酵之后，

往往成为滑稽的可悲的闹剧和悲剧的源头。

孤独，并不是悲哀，

不要在孤独的岁月里愁眉苦脸，

孤独会在无边的夜色里开出灿烂的花朵。

十八岁，正是人生的春季，

帕慕克却把自己变成绝缘体，

整整四年不与外界通电。

把自己和书关起来，

孤独但不寂寞，

书里的伙伴成群结队，

陪他渡过了一个个美妙的夜晚和绚丽的白天。

他把根须深深地扎进发霉的书堆，

咀嚼着苦涩而又芬芳的文字，

终于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向岁月捧出了一大片浓荫、鲜花和果实，

引来无数的飞鸟、蜜蜂和蝴蝶，

当然，也有臭虫。

安德森也选择了孤独。

三十六岁，人生的盛夏时节，

他舍弃了油盐柴米堆积的多年的财富，

在孤独的岁月里微笑着耕耘精神的土地，

终于把贫瘠憔悴变成了肥沃丰饶。

物质的财富会腐朽，

精神的财富会开满岁月的河流。

岁月，

逐渐拧小生命的歌音，

拚命地把生命的歌音推向远方的寂静；

又不断地扩大死神的脚步声，

使劲地把死神的脚步声向你的身边拉近，拉近。

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

死神就紧跟着你。

你追赶着太阳，

死神追赶着你。

死神汪汪的叫着，像一条疯狗，

又像小偷，像强盗，像土匪，像毒蛇，

像化装成呼唤和微笑的亲切而又甜蜜的陷阱，

无所不在，

又没有踪影。

死神也许会从任意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跳出来，

偷你的时间，抢你的时间，

最后，抢你的生命，

将你赶往悬崖边，

赶往生命的停车线。

死神在吞噬着你，

属于你的岁月，越来越少，

赶快把时间聚集起来，

去浇灌孤独的花圃。

即使不能赶上春天，

至少也要倒在奔向春天的路途。

注：帕慕克，土耳其作家，18岁时把自己和书关起来，4年后，即22岁时捧出了第一部长篇小说，30多年后，登上诺贝尔文学领奖台。安德森，美国作家，36岁那年，一天，他正在跟秘书口授一封商业信函，突然凝视了一会窗外，便走出门去，丢弃了他的公司和财产，再也没有回来，去到了另一个城市，也把自己关起来，开始了写作生涯，并获得成功。

2012－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