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纲目

李时珍如果活于当下，

只能是一种悲哀。

翻越了那么多山岭，

尝试了那么多树草，

冒着死亡的危险，

却只能是立此存照的功效。

那么多草树长在书页里，

经过那么多手的折叠，

已经失去了春秋与冬夏的容颜。

以盆栽为主的今天，

以膜棚为主的今天，

以转基因为贵的今天，

味蕾退化了，

灵魂已经被丢弃于路边。

如今的药材的品性已经难以驾驭，

它们的亮色据说是靠硫磺的熏陶。

在金钱色调笼罩下的许多操作，

已经不是一纲可以统领。

药材的制作也已经不如当初那样，

仅仅以减恶去毒和提高疗效为标准。

以鲜艳的外表为诱惑，

以利润为准则，

道德的根基已经脆弱无比。

药品的性味归经已经异化，

莨莠已经难以鉴别，

一如人心的难以揣测。

你的舌头已经不是标准的试纸，

标准在金钱为度量衡的水平线下，

已经可以淹没许多真话。

那么多海市蜃楼在水面上飘摇，

人们却不会觉得虚伪，

因为心中有一种华美暗自滋长，

它的生长速度远远超过人们肉体的正常组织。

一如药材体内有些分子异常生长那样，

你需要一架高倍显微镜来观察它们的异型程度，

然后确定其性质的良恶。

然而你数千年前的眼睛经历了那么多虞诈的风尘的鞭打，

已然陷于昏花，

一如现代人的眼睛经历了那么多金粉的烧灼，

已经萎于短视。

哪里还能看得清血肉的迷糊，

灵魂的滩涂。

2012.0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