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工
长期以来,矿工在我的印象里就是一群在地底凿洞挖煤的人,他们的脸上总是覆盖着一层像是永远也洗不掉的煤灰,衣服也是黑乎乎的,以至于我常想他们的衣服是不是也能当作武侠小说中的夜行衣来穿。我相信存在类似我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没有真正在矿井下干过活的人都不会真正地理解矿工,即使是那些大腹便便的煤矿老板。
今年暑假父亲把我介绍到离家不远的一个煤矿上打工,在做矿工的这一个多月里,我终于真正的认识了矿工,终于亲眼见到了真实的地底世界。
我干活所在的那口矿井有六百多米深,这是我后来粗略估计得出的结果,因为每天乘罐车下井起码要用5分钟才能到达井底。六百多米的距离,绕着田径场跑一圈半而已,可能人们并不觉得有多远;但是如果竖着来看这六百米的话,那就是两百多层楼房的高度,这样的楼,人们给他起了个令世人仰望的名字——摩天大厦,而且迄今为止世界上最高的楼也不过101层。那些矿工们兴许没有见过摩天大厦,但他们却在建造着一座又一座的“摩天大厦”。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断不可能相信矿工的工作环境竟然会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在各个工作面,洞顶不断地往下滴水,浸湿矿工的衣裳,滴水汇集到地面上和煤灰石渣形成了令人寸步难行的烂泥坑,矿工们在其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移动,烂泥毫无顾忌地灌进矿工的高筒水鞋里。工人们从事着辛苦的体力劳动——打眼,放炮,喷浆,浇筑,采煤,拉料……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每个动作都要远超负荷。如此深的矿井下无疑是非常阴冷的,然而工人们却只穿一件薄薄的单衣干活——厚厚的棉衣只是下井的时候为了御寒而穿,在开始干活时会被脱下往相对干燥的地方一放,因为要干的活实在是太重太累了,只要两分钟,仅有的一件单衣也会黏黏地被汗粘在身上。
在那里做了两个班后,我开始向工友董大叔抱怨这活真不是人干的,因为我感觉到脊梁骨总是在往外呼呼地抽冷气,但是脊背上却总是向外冒热汗,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我想起了很多武侠小说中主人公练功走火入魔的情节,董大叔呵呵一笑,拍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适应了就好了!”我只能报之以苦笑,甚至会有些恶搞地想我会不会由此修炼出什么绝世神功来。
矿工们每个班要在矿井下待十个小时左右,所以三餐之一就不得不在里面解决了,几个人勉强在角落里找到一处略显干燥的地儿,随便找块木板一屁股就做下去,工人们不顾手上身上还有泥浆煤渣,(事实上也没办法去想什么饭前洗手之类的了)一手抓馒头,一手抓水瓶,一个个的脸上却洋溢着轻松安静。最开始的几天我是无法如此从容的,所以总是饿着肚子,但是繁重的体力劳动最终让我抛开了所有顾忌,现在想想,当时颇有些悲壮的样子,不过既然选择了做矿工,那就应该努力去适应这一角色,也正是这样,令我彻底融进了矿工的圈子,也更加了解了矿工这一职业。
矿工作为奋斗在“最底层”的一群人,不仅是说他们工作的地方在地底几百米深,更多的是说他们的社会地位处于“最底层”。经过暑假的“磨练”,我对这一点体会的更加深刻。人们不理解矿工,对矿工的认识多数是通过电视,报纸等媒介,其最深的印象恐怕也是和矿难联系在了一起。这种相当浅薄甚至肤浅的认识造成了社会上很多人对矿工往往不屑一顾,认为他们就是脏,丑,黑的代名词,很少有人能看到矿工们付出的辛苦,矿工们每年为国家创造的巨大价值也被很多人忽略掉了。
诚然,不管那个行业,都是需要付出汗水的。但是,相比起来,那些最底层的矿工们却仿佛是吃力不讨好,他们的付出与收入严重失衡,而每年频发的矿难事故也更应该令矿工受到政府,社会,人民的更多关注和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