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位老人谈关于死亡的逻辑（外一首）

老人很老

身子佝偻，皱纹堆彻成

一层褐色的皮

尤其笑时嘴唇扯动

更是移动得苦不堪言

但她眼不花，耳不背

记忆更是好得出奇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的一句话避免了我

尚未睁开眼睛看世界

就被上帝无情抛弃

而我却时常抱怨生不逢时

活着太多艰难与不公平

驼背的她不言不语

手中紧握锄把一上一下

与腰一起深掘大地

她的满足

来自一个红薯的温饱

生命苦乐相伴能够延续

她被邻居误解的事

无处辩白

耿耿于怀整整60年

面对三个儿媳的苛责

她选择沉默

或者自言自语

老泪留给孤独的黑夜

白天劳作还得养活80岁的自己

她的遗憾

是儿子们离开太早

自己和老鬼没能力给他们

烧很多很多的纸钱

因为这个她常常梦中惊醒

喃喃着要到地下陪着儿子

与他们一起耕地种田

到集上叫卖自己的粮食换钱

她的失望

源自这许多年过去

我依然流离失所毫无出息

甚至没能给她一封像样的书信

告知她

我在想她

能够在算命先生预告死去的那年

与她见上一面

借以告诉我

生是死死是生

生生死死其实没有逻辑

黄昏，站成镜框里的风景

站立孤城

我的目光在边缘流离

偶尔被击中的城墙

结成时间的核

苍茫的暮色收拢

行人与车流

苦难纷至沓来

岁月无需辩解

夹缝的砖流出深褐的锈

我这他乡的风尘人

竖起墙上的一面镜

以陌生的眼光

丈量街灯的阴影和长度

潜过时光的暗道

寻找先人的足迹

扪问未来

探究还没来到的生命

我以木匠的姿势

锯断镜框的腰身与视线

坐于檐下

看阳光低垂

温顺的小狗

跨过眼前的栅栏

遁入时光的暗堡

消失不见

我要学会亲近泥土

落下光芒与灰烬

把影像拢进虔诚

种植菩提和泪水

养育如来或者观音

甚而挑破懒惰的手指

排除阴冷的毒素

接近玉的纯白

金的高贵与美丽

或者我如露水

与鲜嫩一起生长

耗尽体力

掉进春天的温暖

牧羊人编织的陷阱

体羊群山河的和睦相处

摇醒魏晋时代的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