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爷

东山客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09-11 22:57 责任编辑:绵绵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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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祝你的幺爷一路走好

我的叔公在四个月前去世了,怀着无比伤痛的心,我写了一首《梦叔公》的诗,诗中提到过他老人家含辛茹苦把他残疾小儿抚养的事。昨天我回老家,又接受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我的这个残疾人叔叔,我称幺爷,也在一个月前去世了,而且死得很悲惨。几个月时间,我的两位长辈便转眼消失人寰,让我感到生命真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秋天的落叶,随风凋谢。

由于各种原因,我已有好几年没到幺爷家去了。与他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我的叔叔家,那一次他喝了很多酒,都快醉得爬不起来了,并且他那时患有严重的肺气肿,讲话时呼吸急促,断断续续。那时在场有好多人,包括他的老婆,我称幺娘,都对他的这种举动不理解,纷纷指责他,怕他走不回去。他倒也有骨气,硬是挣扎起来要走,但又站不稳。我看到他的身体比起以前是越来越差了,背也更驼了,人显得更矮了,又消瘦了很多,我不由得心中隐隐作痛。我上前扶起了他,一步一步朝回家的路上走,同行的还有我的幺娘。我把他送到后山上,给他讲了些诸如保重身体的话,不料此次分别便成为永别。

儿时便对幺爷有一定的了解。听长辈说幺爷在小时候被后母用笤帚追着打,他由于跑得太快跌在了门槛上,成了残疾人,成了永远的驼背,走路时一瘸一拐的,还左右摇动。我的长辈在背后都叫他“驼子”。虽然他是残疾人,但也许是因祸得福,他居然娶了一个美若天仙,比他高出一头的妻子,因为他娶妻那天,我去了的,那时看到是这样想的。经过时光的流逝和认知的改变,现在觉得幺娘虽没什么文化,但干农活和持家的本领真的数一流。

由于是残疾人,势必造成干农活的诸多不便。虽然很多事都是幺娘去做,但在那偏僻的穷山村,也只能勉强够得上解决温饱。幺爷有一个哥哥,是当地闻名的赤脚医生,家境自然好,与幺爷家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由于有钱,说话做事都显出高人一等的样子来。

说话从不顾别人的感受,我还记得,他曾说我不爱讲话,长大一定没出息。因此在我的心中,他哥哥比不上幺爷的为人。幺爷对我们很好,说话做事都有礼有节,态度谦和,从不趾高气扬,在我们面前从不显出长辈的尊严,而多时则像一个朋友。那时上天好像故意捉弄幺爷,那时的农村,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很严重,他哥哥的四个孩子有三个是男孩,自然很是得意。可我幺娘第一胎生了个女儿,第二胎还是女儿,这个沉重的思想包袱在他身上整整背了二十几年。

随着两个孩子的到来,幺爷一家生活更清苦。相当于幺娘一人要撑起这个四口之家,其艰辛程度可想而知。自我参加工作后,去幺爷家的时间更少了。有时偶尔去一次,每次去都能看到幺爷和他的两个女儿在家编竹席,据说一根编好的竹席拿到市场上去卖可净赚两元钱。他的两个女儿很听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有她们幼小的心里,就已经滋生了为父母分忧的意识。姐妹俩只要一有空,从不玩耍,都是编竹席,后来技术越来越熟练,能达到一天编两根的速度。即使是这样,也没落下自己的学习。后来在政府的关心帮助下,这两个孩子都以优异的成绩分别考上了兰州大学和四川农业大学。幺爷也成了当地的名人,还接受了电视台的专访,从此也领取到了国家发放的低保金。

命运真的很捉弄人。在他的女儿刚上大学不久,他居然患上了不好医治的慢性肺气肿,病情反复发作,一直折磨着他。

听父亲说,一个月前,正是收获的黄金季节,可天天阴雨绵绵,致使收回的玉米不能脱粒,只能把玉米棒子挂在屋梁上,以免发霉。这天早上,本是到了早餐的时候,幺娘叫他吃饭,可他执意不肯,硬要把玉米棒子挂完才吃,因为他在昨天就准备好了去钓鱼的饵料,准备吃完饭后去大干一场。他爬上木梯,本来这时幺娘在旁边帮忙。他叫幺娘去屋子拿一根绳子,当幺娘进屋拿绳子时,只听得外面“啪”的一声,她马上跑出去,眼前的一幕把她吓得晕了过去。我那可怜的幺爷已从木梯上摔了下去,头部恰好撞在檐下的青石上,这种青石硬度极高。当时他耳鼻流血,不到十分钟便撒手西去,也许他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现在想起来,觉得上天用这种方式对他是不是有点残酷,他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啊。他的一生走完了,走得很突然,没留下一句告别之辞。屋子里还放着他的鱼杆,鱼料,他再也钓不成鱼了。

在他下葬那天,我也不知道。但也奇怪,现在好像还依稀记得那天晚上我梦到了他。但愿他临走时上屋梁挂玉米棒子的木梯是他通往天堂之路的云梯,但愿他此时正挺直腰身行走在天堂路上,因为他一生绝大部分时间是有弯腰驼背中度过的。

但愿他挺直的脊梁再也不会被生活的重担压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