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工
十年前离开最爱的人,独自一人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里闯荡,每天将自已交付给十八小时的连续工作中,一日两个饭盒打发,高烧到四十一度昏迷后被送进急诊室,躺在病床上还要开着手机遥控办公,那时候,似乎也不是为了理想,也不是为了挣钱,为的,只是不要让自己的思维有想念的空闲,将一颗支离破碎的心慢慢粘合。成功地将爱情搁置,用了五年的时间,其间还搭上了自己的健康,还有曾经灿烂如春花的笑容。
原本是想着,这一辈子,都不要再涉及爱情这个让我伤心的课题,及至遇到某人,被他的真挚所感动,想着他也是少爷一个,连青瓜与茄瓜都分不清的人,居然跑到超级市场买料回来为我煲鸡汤。喝了二十多个鸡汤,体重增加了3磅,他对我说买了套房子,想好好照顾我。正所谓吃人嘴软,我也就只好答应了。其实某人长得一表人材,身高六尺,据闻追求他的女生从大角咀排到尖沙咀,也不知怎么地瞎了眼,就看上了我这么一个清汤挂面式的女人,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鬼迷心窍,而且极有可能是女鬼。
我算是结婚比较迟的吧,也算是蛮失败的,到我结婚时,旧同学的孩子们有的都上小学了。有时候一起聚会,听她们说着丈夫是怎样怎样地不体贴、不顾家,再看着她们已不复青春的身形和面容,总觉得婚姻是一个坟墓,埋葬了女人所有美好的东西,所以对结婚这件事情,也一直存有恐惧之心。外子是个很Cool的男人吧,无论是和同事朋友,还是和父母兄弟,都不是很热络的那种,而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将双眼移到额头上了,所以父亲和大哥很担心我们会无法迁就对方,怕他们的宝贝会受苦,至到结婚的前一天,还是反对。因为这样,我们的婚礼举行得很简单,两个新人,穿着毛衣和牛仔裤,就这样拥抱着跳进了围墙。
婚后的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温柔体贴,那时候住和还是Apartment,二室二厅的房子,有个大约60平方的平台花园,我很喜欢种种花花草草,但讲到做家务,实在是不敢恭维,从小也没有做过,因而经常不是摔倒就是跌倒,弄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一次到大哥家,被他看到小腿上的瘀痕,还以为是发生了家庭暴力,一个劲地追问我。后来,他看到实在我是没有办法在这方面有所造就了,就请了个钟点工。
从小我就是个有很多生活陋习的人,例如睡觉时床单一定要平整,一脚伸出去,只要感觉到一个皱折,就无法入睡;不吃猪肉,炒过猪肉的锅一定要刷洗干净才能炒别的菜,因为我的味觉特别敏锐;睡觉时只能一个人,否则半夜醒来会尖叫。这些古怪的习惯,在结婚初期将他折磨得苦不堪言,有时候他表现得累一点,我就会以为是我的问题,觉得两个人一起生活太难了,其实现在认真回想起来,他也从来没有向我抱怨过什么,总是细心地照料着我,睡前吃的药,会端了水来喂着吃,不想吃的时候,会变着法子哄着吃;在沙发上听音乐睡着了,会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发烧的时候,会整夜不睡地拿冰袋为我降温;不开心时,会背在背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直到我开心。
有时候,我会问他:“Hi,你爱我吗?”
他会一边看着报纸或是电视里的新闻,轻描淡写地响应:“嗯。”
有时候,我也会问我自己:“你爱他吗?”
从来没有将我当做一种负担,永远支持我的想法,让我按自己的心意生活着。平时会叫我“BB”,不听话的时候就叫“淘气小仙女”,生气的时候就会抚着我的脸说“哦,小丸子又有心事”,不按时吃药或乱吃东西的时候就会罚打手板,打到疼了又会揽进怀里呵护。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不像是夫妻或是情侣,但却让我感觉很安全,很温馨。
最近最常问的问题是:“如果我死了,你会找个什么样的?”
他总是狠狠地瞪我一眼:“不准乱讲话!”,然后就会再补充一句:“见过鬼仲唔怕黑吗?仲被女人折磨得唔够啊?!”说到女人二字时,会故意用眼光在我身上打量两下。
我为他做了些什么呢?好象是没有吧。这样一个任性妄为的女人,也只有他能容忍吧。唉,他不落地狱,谁落地狱呢?
欠他的,数也数不清,还也还不完了,无以为报,只好终身为奴,帮他洗衣做饭抹地板,中国近代称为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