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龙说

如果你真的存在

现在也只是纸上的图腾

是典籍里的景仰

人们记住你的

也只是故纸堆中的模样

假如你真的活着

你应该目睹大熊猫的困境

虽然现在有了人工繁殖

备受呵护

但在野外的生存状态还是那么艰难

还有中华白鳍豚、扬子鳄、藏羚羊……

还有曾经威武的华南虎

因为人们攫取尊崇的虎骨酒

至今也成了珍稀

只可惜呀珍稀却成了濒临灭绝的代名词

甚至昔日凶猛的东北虎

也越来越少见其啸吟于山林

它是在多少年前的小说里就中了谶语

那回不是被武松打得落花流水嘛

你说那只不过是些动物

人类的情况会好些

那我告诉你

中华数千年偌大的一部历史

归根结底是一部为了一件龙袍而杀戮的历史

那里面不但有阶级斗争

有种族侵占

也有朋友的虞诈

也有手足的相残

还有子弑父的忤逆

还有父杀儿的恶毒

甚至还有夫妻之间的狗咬狗

你又说这只不过是偏隅的情况

放眼世界或会不一样

那我告诉你

这个世界并不是处处平壤

甚至那个被称作平壤的地方

也曾难逃战争的阴霾

如今不要说加沙

那里是穿不起袈裟念阿弥陀佛的

不要说中东

那里从来都是火药桶

以色列巴勒斯坦

不要说阿富汗不要说伊拉克

就是叫做伊朗的地方也并非天空晴朗

至于利比亚和叙利亚

则已经陷于黯哑

不要以为美国就是十分美丽的国度

那里也是烟火不断

也有高楼崩塌也有人群游行也有枪击案接二连三地发生

还有欧债的危机股市的下挫

物价的高涨房价的上扬医疗卫生资源分配的极端不平衡

贫富悬殊、经济的泡沫掩盖不了失业率的居高不下等等

还有埃及的流血冲突

还有也门的局势动荡

还有金三角的毒枭

还有哥伦比亚的海盗

还有基地组织的自杀式爆炸

这一切怒火与刀锋所殃及的池鱼

不仅仅是人类中那些无辜的平民百姓

你要知道每年有多少动物死于无故的枪弹下

日本的猎鲸者可曾想到过鲸鱼的疼痛

南亚的偷采象牙者可曾聆听过大象的哭泣

而退出《京都议订书》的那些大国们

可曾心痛过地球的累累伤疤

如果说人类也有过天大的热情

那热情足可以把臭氧层洞穿

足可以把许多大森林砍伐

能够把两极的冰川融化

那么你想想数十万年前你的恐龙兄弟是怎样灭亡的吧

你就不会再给予人类那么多的信赖

以及为他们说那么多的赞美的话

我只庆幸你并不真实存在

这样才不至于让你在这个充满毛刺的现实世界中磨擦得遍体鳞伤

我只庆幸你只是我们纸上的图腾

只是我们的头脑的想象

所以你避免了许多无奈的伤害

在我们精神的世界里那么完美地遨游

游过黄河游过长江

游过东海游过南海

游过长城游出塞外

游过印尼的滩涂

游过阿美利加的唐人街

游过荒原也游过花市

能遁地能潜水能抵达南极的冰山

能攀登珠穆朗玛峰更能飞翔于太空

你游历在我们千姿百态的心路里

游历在我们日日抒写华章的字里行间

我们用遒劲的书法把你的腰肢描绘得那么健硕

又用俊秀的图画把你的容貌展示得那么优美

我只庆幸你没活在这个许多动物日益式微

只有人类继续增长的世界里

你不用目睹绿洲怎样萎缩

江河怎样断流

大湖怎样干涸

而尘土怎样肆虐沙漠怎样扩张

你也不用理会人心怎样不古

世风怎样日下

你不用评论有多少路人见死不救

有多少人做了好事却惨遭冤枉

你也不用关心是否要制定一部把路边摔倒的孤寡老人扶起的章法

我庆幸呀你活在我们的精髓里

活在我们的言语中

你在我们的灵魂间潜移默化

不事喧哗也不恐寂寞

不骄纵也不自馁

不暴戾也不畏惧强敌

不欺善也能御恶

能睦邻友好也能自尊自重

不霸气也不偏倚强权政治

不自高自大也不自卑自藐

如和风细雨般悄悄地润泽我们的心田抚合我们的伤痕

你就是我们的精、气、神

你就是我们的诗、赋、歌

你就是我们夜夜吟哦日日颂唱

却从来不会因浪涛而飘忽

从来不会因潮流而隐逸的

永远稳定的

代代相传的

刻骨铭心的音符

2012.0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