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遥远的天国还好吗?
昨天下楼,二楼的女主人和我打招呼,问我今年回老家过年吗。我说年前回去一次,送点东西给老父亲,父亲跟哥哥过年,这个年我们在孩子外婆家过。她又说要是你母亲在啊,你们就回老家过年了。
“母亲”这个词一入耳,心里有根弦嘣地就被拨动了,心颤颤的,是啊,要是母亲健在,挽妻携子回去过年多好啊,回去的念头便疯长了。
母亲去世已经五年了,应该在遥远的某个地方,是天国吧,我宁愿相信天国的存在。
儿子曾问我,“我有泗洪爹爹泗洪奶奶,有魏营爹爹,怎么没有魏营奶奶呢?”我简单得告诉他,“魏营奶奶去世了。”“什么是去世?”儿子还小,什么都不懂,追着问。“去世就是死了,你永远都见不到了。”母亲去世的时候,儿子才周岁。
上午带好年货,叫了面的,四十分钟后到了哥家。
午饭后,估计乡间土路还泥泞,就和哥一块去林场给母亲烧纸。
通往林场的路头,有个杂货亭,摆出摊子卖草纸的老人,哥认识。
“拿好点的纸,多拿点,还有冥钞,要五亿面额的。”我想天国和人间一样也需要钱的,母亲生前过的苦日子太多了,多拿点以弥补活着时儿子的照顾不周吧。
林场在村子西三四里外。
顺着水电站渠道大坝下弯弯曲曲的土路,绕过一片鱼塘,再穿过一片麦田,就是林场。阳光少有的明媚,雪刚化,土路上是深深弯弯的车辙,刚有点路眼,坝子北坡上的枯草丛里还藏着一窝窝的雪,风还料峭,但也有了些许春意。和哥边走边聊家常,却心不在焉,更多的是沉默。
母亲的音容笑貌和点滴小事,随着林场的接近越来越清晰,心情越来越肃穆,母亲已是深深地融在我生命里的记忆。
母亲是在我的泪眼中离去的,多年的病痛一点一点榨干了她的身躯,如一盏油灯,耗干了最后一滴油,熄灭了,很庆幸我们能够陪母亲到最后一息,临终前,母亲已经没有说话的精力了,我给她穿好寿衣,母亲就合上了眼,我想母亲应该是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夏夜的天空,星星闪着,最后的那一丝光不知是化作了哪一颗星了。
林场也许应该叫灵场,因为林场没有林子,只是一片高洼不平的荒地,旁边的两片桃树是后栽的,更多的是七零八落的土坟和墓碑,也许曾经这里有过林子。老远的就看见林场青烟袅袅,三三两两的人在烧纸添坟。
母亲的坟在西北角,立了墓碑,地势较高,是去年清明节埋下的。
原来骨灰放在村东的灵堂里,大概是骨灰多了容纳不下,就有些人家疏通守灵堂的老人,取出埋到地里,也没人管的。父亲也就唠叨着要把母亲的骨灰埋到地下。择了清明的日子,请人来择好地点,我和哥哥们还有大姐夫就把母亲移到了土里,父亲这才安了心,泥土才是灵魂最好的归宿。
坟上竖着稀疏的枯草,大理石的墓碑经历了雪的洗礼异常的光洁,白色的魏碑字体记录着母亲留在人间最后的痕迹。
哥背着风用打火机点草纸,几缕青烟过后,红红的火苗在风里飘忽着,似乎要舔着什么。母亲,儿子给您钱用了,我在心底默默地说。
我们都沉默着,默默地添纸,不时用树枝拨一下火堆,火苗再次窜起,纸灰随风打着旋飘了好远。哥一直没有说话,我也是,我想他和我一样,都在回忆母亲的生前。
添上最后一摞草纸,哥说回去吧,逢年过节来烧烧纸,也算尽心意了。是啊,活着的人也只有用这种方式来告慰亡灵,寄托自己无尽的怀念了,活着的人要好好的活着,这应该是母亲最大的心愿。
麦田里有几只麻雀落寞的盘旋,小路和来时一样的泥泞,忍不住回头望望,母亲坟上的青烟依旧一屡屡被风吹得歪歪斜斜消散在了天空里,母亲,你在遥远的天国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