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父亲如一把断弦的风琴

寒冬到来时，他风中瑟瑟而立

脸上的皱纹深如乡野沟渠

粗糙的双手和老家的土墙一样

被岁月的风雨剥蚀

只有他饱经沧桑的笑容

像身边绵羊的咩声一样深沉

父亲蹒跚的脚步走过

那村前被时光磨平的河流

我看到，仿佛一夜之间

他昔日的威猛被大雁衔去

几十年沧桑，他那深陷的眼窝

藏着儿女们的两道温泉

又如一地燃烧的火红高粱

即今，烟消境迁只见流云慵懒

在那偏僻荒凉寂寞的乡村

父亲成了老屋墙边沉默的柴火

我们姊妹四人，他谁都不要赡养

只想回家过过自己投闲的日子

当最小的孙女也走出自己怀里

他毅然回到我们那荒废的老屋

麦田豆地鸡鸭牛羊

重新装点他的生活

跳出龙门的子女们

没能给他带来骄傲

还时常还欠下那些温热的日常用语

七十多岁的老人

依然黎明即起戴月而归

春天守着绿油油的麦田

看它们哗啦啦向芒种冲刺

夏天里，身体爬满阳光

豆荚的爆炸声和蛐蛐的叫鸣

点缀着他那黑色的齁声

冬天的父亲静坐在斑驳的墙边

呆滞的目光好像光秃秃的田原

我知道，他的思想

驻足在两座矮小的坟茔

一座，他的母亲

一座，我的母亲

咀嚼两篇让他涕泗横流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