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之死——蛇的自白

呵呵

路人

我的上帝

请您把脚步放慢

谢谢——

再朝我走近

这样您更容易听到我的声音

它微弱不堪

颤抖不息

我的上帝

请您把我捧在手中

再送进怀里

在最贴近您胸膛的地方

让我的周身因温暖而安宁

请把您胸前的双臂抱紧

再抱紧——

呵呵——

谢谢——

这样我便得以舒展绻曲得痛苦的身体

同您攀谈一阵

表达我的谢意

路人

我的上帝

呵呵

这雪的确很美

我知道

在北方的旷野

还会有朽木萧萧下落

朽木掠过大风

歌声闪烁

呵呵

这雪的确很美

我猜

您一定是位诗人

您默然无声

面容清癯

像青铜古鼎

坟墓在你脸上隐现

我分明看见有百鸟低飞其上

它像回顾一个荒废的歌坛

——可我一定是猜对了

不然

在这样的雪地

终日不见旅人

何以只您

恓惶于雪中

夕阳从远处走来

照耀您的足迹

徘徊不定

呵呵

诗人

我的上帝

谢谢你激越的心跳

我分明已听见您血流的声音

不过请您放心

我对您的鲜血并无恶意

我……

呵呵

我是一条纯情的蛇

美丽

驯良

知恩报德

诗人

我的上帝

现在躺在您的怀里

突然感到自己是个温柔的女人

现在让我把身子缠绕您的胸际

您不要介意

我爱您

呵呵

诗人

是不是请您看着我的眼睛

我想那里一定流露着迷人的爱情

呵呵

我真想咬您

您怎么久久一声不吭

随便的流泪

呵呵

失意

失意是一朵不合时令的花

在世人疲惫的日子里开放

而您镜里的容颜如雪

不幸是萧木遮掩的墓碑

呵呵

天下只有我在您身边

雪中只有我给您安慰

我是一条爱您的纯情的蛇

我——是——蛇——

我把您的胸际越缠越紧

呵呵

您不动情

我很伤心

让我咬您一下

诗人

就像别的女人的嘴

靠近您的双唇

不让您生痛

不让您痉挛

不让您窒息

呵呵

就这样

您一定感到舒适

感到诗泉的泳者

在晚餐后的垂柳下

闪烁着诗情

仿佛是闲散的蔓草

徜徉于忘河之滨

呵呵

为什么您的嘴角在抽搐

一定是在感谢我神圣的亲吻

为什么您的眼您的脸突然昏黑

一定是在想着那遥远的伤心

呵呵

诗人

为什么您的心跳这样消沉

像一个山谷中垂死的石匠

抡着最后的铁锤

呵呵

诗人

我爱您

我对您亲吻

我的唾液是夜间玫瑰的露水

呵呵

您为什么下跪

又是在感谢我高贵的爱情

呵呵

您为什么闭上眼睛

睡倒在雪地

蓦然躺下像一块上古的墓碑

您一定是梦见了天国的花园

有位使者在向您吹着招引的号角

你一定是带着笑意

走出心灵

像走出一间幽暗茕独的茅屋

只是那茅屋之门便从此紧闭

从此寂寞无声

呵呵

我的诗人

我在吻您

我的上帝……

蛇年（1988年3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