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善的馈赠
风与沉默了一夏的纱帘戏嬉着,活泼泼地笑出声来,她知道秋天来了。
在家乡的时候,这样的季节躺在新鲜的干草堆上,吃一口来不及红透的杮子,看一眼旷远无边的天空,那时的心思也象那淡淡的蓝一样,纯净简单。可是那时候不喜欢秋,每日听广播里的天气预报,为三十三度以上的高温心怀期待,高温时候可以和往常不一样,大人们不能再下地干活,一家人守着电风扇,妈妈缝缝补补,爸爸拾掇拾掇木匠工具,有种踏实的幸福感。高温过后,渐渐凉爽的日子,是她最懊恼的,生活又回到它的轨道上,收拾收拾思绪又该上学了,忙人的秋蚕又来了。
到今天和他相恋了整整一周年,这是今天第三次去查看电子邮箱,没有讯息。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那么规则已经被她破坏了。相识在去年的春天,夏天的时候相爱了,不,应该说“偷偷地相爱了”,因为他早已有了另一半。但是没有降温,即使经过了迷离的秋和严酷的冬,他们从夏天到夏天。但是,在昨晚,她说了一切,这三百六十四天夜里的失眠、哭泣,和濒临崩溃的无助。她没有乞求,她只是需要释放,需要一点安慰和了解,除了他,她不知道还可以说给谁听。但是她破坏了规则,他们说好只求曾经拥有的,他们也说好只带给对方快乐的。是她先说的,那么多次分手失败的尝试告诉她,自己已经无法自拔,她是给自己设置了一道栅栏,既然是自己选择踏上这条不归路,不管多难,不去让他烦恼,不去让他为做不到的事沮丧,只给他看幸福的自己,灿烂的自己。一如海的女儿刀尖上的舞蹈,忍受滴血的疼痛,只为爱人的欢笑,只在背转身的一刹那将泪水悄悄擦去。
“没有来自联系人的新邮件”。仍然是空白。有风探进窗来拂动她的刘海儿,阳光不再是明亮的金黄色,象一杯淡淡的酒,不浓洌,但是她熟悉,这样的阳光有着微微的不灼皮肤的暖。窗前的那株银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扇形的叶已经染上斑斑的黄,犹记得春天的那个下午,她对那一树象婴儿皮肤那样嫩的绿许诺:做他生命中的一抹新绿。在看不见的时光里,是什么走了,又是什么来了。至少,在这一刻,她的心里没有悲伤,没有焦虑,没有恐惧和绝望,只有一点点惆怅象丝绸一样在心里缓缓地流淌。她又闻到了秋天宁静安详的味道,大片的田野里稻子在等待成熟,悠如地随风轻摇,有狗叫的声音从远远的村落传来。四季原来是上帝对人类最善的馈赠,烂漫的春之后必然有一次夏的激情释放,再之后需要秋的舒缓和冬的沉寂,于是有了回环,有了流转。
该结束了,她想,离开,回到家乡,躺在那新鲜的干草堆上,咬一口涩涩的杮子,看那旷远的天空,数来去自由的云,听秋的安谥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