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和那些名人们（组诗）

海子

一、

你是海的孩子吗

又为什么

长久地

躺在山海关的旁边

在冷冰冰的铁轨上

让呼啸而过的车轮

绽放

还是碾碎了

美丽的

生命之花

三月

春暖花开

但你

却没面朝大海

三月

正是春天

但没看到

十个海子全都复活

只知道

唯一的海子

长久地

长久地

沉睡了

据说

你想像过八种让自己沉睡的方式

斧劈、上吊、开枪、跳楼、投河、沉湖、蹈海、卧轨

最后

你选择了卧轨

你这么长久

长久地沉睡

是为了什么呢

是因为饥饿

爱情的饥饿亲情的饥饿人间温情的饥饿

是为了证明俗与雅的命题

是为了不把山峰的背面呈现给人们的视线

是为了把最最美丽的一瞬定格为不朽的永恒

是为了躲避即将来临的黄昏和黑夜的侵袭

是为了给阴谋以有力的其实是多么苍白的还击

还是为了捕捉种在梦里的死亡情结

或许

死

很美

但不是所有的死都是美的

死美

或是

美死

多是虚妄的幻影

或是懦弱的托辞

我不敢妄言你的死是不美的

虽然

你的名字和你的诗

会永久地

盛开在我和无数的人的心里

开遍大江南北

甚至

开遍南极和北极的冰上

以及那些闪着蓝色光焰的眼睛里

但我希望看到的是

我还相信无数的人都希望看到的是

活的海子

而不是死的海子

我相信

我还相信无数的人都相信

活的海子比死的海子

更美

更美

更美

二、

在白羊座里

你与瘦哥哥梵高

背靠着背

梵高脸向太阳

你面对大海

梵高倾听着大海的呼吸

你想像着太阳的翅膀

梵高是向日葵

你是向日葵里的籽么

梵高让子弹在体内开花

你让车轮剖开了你花一样的躯体

你们乘着同一趟列车

梵高在车头

你在车尾

每一节车厢便是不同的时间序位

只是不知

你们有没有

追赶上太阳

马雅可夫斯基

一根绳索

勒死了叶赛宁

你不忍心看见

那根绳索

又去勒死

人们的笑脸

于是

你将叶赛宁的诀别诗

改了几个字

重新点燃了

一朵朵

快要熄灭的火焰

但为什么

你又让一颗子弹

把自己送到了

叶赛宁身边

注：1925年，叶赛宁上吊自杀时，写了首诀别诗：“再见吧朋友再见/你深留在我心间/梦中注定要分手/答应将来再见面/朋友分手勿话别/莫把伤悲锁眉间/死亡不算新鲜事/活着也不更新鲜”。这首诀别诗在当时产生了极为消极的负面影响，针对这一情况，马雅可夫斯基于是把诗的最后一句改成了：“死亡不算新鲜事，创造生活更困难。”但是，仅仅过了五年，也就是1930年的一天，马雅可夫斯基朝自己开了一枪。

陶渊明

你远离了尘世的喧嚣

只是求得了

一时的宁静

种五棵柳树

只是暂时松解了

你那疲劳的心

但赊酒欠钱

你便立即被熏满了

一脸黑烟

只要你还在呼吸

只要你还没有不食人间烟火

就不可能有

世外桃源

贾岛

推敲了一辈子

把自己推敲成

孑然一身

死的时候

身边

只有一把素琴相伴

鲁迅

你投下一颗颗

小小的石子

却掀起了一堆堆

滔天雪浪

跨越时空

阿Q的足迹

走遍了世界

从古代

到现在

也许

还会走向将来

于是

一些吸血虫

便飞到了你的脸上

其实

吸血

不是他们的目的

只是希望

那些闪亮的眼睛

在仰望你同时

能够看到

他们的屁股

还有一些苍蝇和蚊子

他们没有别的用意

哪里热闹便奔向哪里

嗡嗡嗡地唱着交响曲

成群结队

向你飞扑而去

2011－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