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

1

一粒乡村遗落的种子

被风吹入城市，举目水泥森林

张望，彷徨，寻找扎根的土壤

面对欲望，霓虹和高处的风尘

我只是低头，低头

小小的身板日渐僵硬，干瘪

呓语，苍凉和幻觉

习惯飞翔于梦中，梦中

亲昵土地，庄稼，野草和鲜花

辗转于石与石的罅隙

跻身于尊贵的花坛

只有那定时定量的洒水车

满足我的饥渴

我呼唤风，呼唤阳光

不断撑起羸弱的绿色

孤单无助，举目无亲

终有一天，我被连根拔起

我是园丁眼中的异类

弃于垃圾堆里

依然流出滴滴绿色的血液

仁慈的旅人啊，劳你把我的

舌头和翅膀带上

把我的尸骨葬在我心爱的桃花树脚

2

或许我长成一棵城市道旁的树

那些腰斩的树木，一定有我

枝叶不全，尽管一次次在盛夏

伸长脖颈，巴望苍茫的天空

每场新雨，我灿烂无比

我会邀请鸟儿一起举起

热烈的杯盏，共酌同欢

我的躯体一天天老化

枝桠暗伤，有人就着月光

刮下鳞片，扯下我的叶子

撒在地上

一步步踩踏我对美的渴望

我的体内住着一群小妖精

它们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妖精

太阳一出来，它们就忙着转动头颅

拼尽全力，一生一世奔逃

只有在黄昏后，黑夜里

停下疲惫劳累的身躯

又冷又饿，空荡荡睡去

但仍然保持一种惯有的姿态

留下那颗要面子的头颅

星空下，思考人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