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之战
和平相处。
那年,妻携夫带子刚住进学校家属院,就和邻居结结实实干了一仗,那次大战让我至今胆战心惊,记忆犹新。
大战起因于一间破储藏室,与我家邻墙,因为学校住房紧张,我们搬来后,我的书房一直悬而未决,成了妻一块心病,那些天,妻总是鬼鬼遂遂,窥咦储藏室,一日,妻向我通报了他的诡计,鼓励我简室虽陋,然只要合理开发,有效利用,定能使之蓬毕生辉,斯是陋室,唯吾德馨,妻之言甚是。可谁曾料想,待我们雄纠纠气昂昂想距为已有时,才晓得这间破储藏室已经破屋有主了,人家早已兼做了卧室和厨房,即然如此,依我之见本应相安无事,劝妻书房之事再谋他路吧,君子岂能横刀夺爱,何况人家住房亦不宽裕。然妻非君子也,嘴一撇,白眼向相,讥道:真是迂腐呆瓜,与一只野猫也要讲君子?
吾妻生性暴强,决意抢之,对方亦不相让,一场武斗不可避免的拉开了帷幕。那日傍晚,天昏地暗,只见妻手持丈二铁锹,一招“仙女问路”,锋寒如电,狠辣无比,野猫遂施展凌波微步,动作潇洒,意态超逸,妻忙吆喝一声,使出绝技“长虹贯日”,野猫以就地十八滚化之,两人招势变化无穷,鬼神莫测,犹如天马行空,飘闪不定,最终野猫体力不支,“噌噌噌”跃上墙头,以绝世轻功“踏雪寻梅”结束了战斗。妻娇喘吁吁,怒目而视,猫眦牙裂嘴,蓄视待发。在此剑拔弩张之隙,我冷笑一声,气运丹田,手腕一抖,甩出早已藏于手心的暗器——半片瓦砾,只见寒光一闪,正中猫之下盘,可怜此猫站立不稳,跌落下来。妻举起铁锹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岂料在这生死存亡时刻,斜道里杀出一红袍小将,按住妻手,细看,乃吾家六岁小女也。只听小女叫道:妈妈,饶它一命吧!
高手过招,岂容分神,妻一怔,乘此机遇,野猫利爪已撕破妻的小腿,随后逃之夭夭。妻平日常以木兰自居,何时受此大辱,恨得牙齿咯咯响,打过预防针后,指天发誓,此生若遇此猫,定斩不饶。
经此波折,妻再无心收拾储藏室,她回家做饭,命我埋伏在储藏室门后,肆机除掉野猫,为她报仇雪耻,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可惜我做了奸细,危难时机施加援手还可以,若让我随意杀戮,涂碳生灵,是万万办不到的。况且怎么说也是我的邻居呢。野猫几次回来探路,均被我故意露出马脚,惊吓而去。
是夜。忽听窗外有响动,继而凄婉之声骤起,时而伴有怒吼,仿佛在与妻叫板。妻恨恨地说,这只癞皮猫,竟敢向我示威,看我如何收拾你。说话间,就要全副武装出门迎战,我忙阻止道,夫人莫急,待我探明虚实。我从门缝里向外装模作样的视察了一番,恐吓道:“夫人有所不知,野猫善于夜战,你在明,它在暗,小心中猫之奸计,不如安心睡觉,从长计议,明日以逸待劳,定能大获全胜,斩敌于墙下。为了增强说服力,我又临时创作了荒诞的猫灵故事,才使怒气冲霄的妻畏难退之,不言而入梦。否则,妻必携夫出征,害我夜半流落沙场,至少也得挑灯看剑,苦不堪言。
天亮,妻提锹去寻,不见踪迹。怏怏而归,我心中窃喜,活该,谁叫你霸占邻居的房产呢?谁叫你欺负一个貌似弱小的生命呢?
如是者几日,遂使我想起梁实秋先生的散文〈猫的故事〉,莫不是机缘巧合,我与妻重蹈先生覆辙,听着窗外猫的哀鸣,我把这一想法报告给了夫人,夫人颔首赞同,密令我第二日全家大搜捕,重点围剿储藏室。
果不其然,在储藏室的一个破箱子里,藏着三个卧底,这三只小猫仔出生不久,皮毛油滑,尚站立不稳。它们惊恐的看着我们这些天外来客,可怜兮兮的。女儿动了恻隐之心,慢吞吞的说,这几只猫仔多可怜呀,我们让他们一家人团聚吧,还做我们的邻居。好吗?妈妈。妻眉头一皱,断然拒绝了女儿的无理要求。女儿又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我。我看了看妻阴晴不定的脸色,亦不敢赘言。那究竟要把这三只小家伙怎么处置呢?妻说她要用这三只小猫当诱饵,引来那只该死的野猫,一并杀之。听了妻的话,我再也不能忍受妻的残忍,光天化日之下,我岂能对此不闻不顾,遂联手女儿造反,妻寡不敌众,最后诡计多端的妻以让我打扫院子为代价卖给女儿一个面子,忍痛罢手。
女儿喂了它们一些水和食物,待它们吃饱喝足之后,我和女儿一起踏上征程,在一处非常隐蔽的柴禾堆旁,为这些小家伙们做了一个新家,它们再也不用和我们这些讨厌的人类做邻居了,再也不用因为争地盘而生死相搏了。在离去的一瞬间,我回头看了看它们,我多么希望它们能看我和女儿一眼,即便不像小说里写得那样眼含泪花。但是它们始终低着头,这让我多少有些失望。我的小邻居们哪,你们可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诀别,从此以后,你我形同陌路,再也不是邻居了,你们的命运将会是怎样的呢?突然,女儿问我:“爸爸,猫妈妈能找到他们的孩子吗?”我想了想,决然的说:“一定能找到的,因为母爱能战胜一切。”
两年多过去了,硝烟散尽,一切都恢复了自然应有的谐和,天下清平,愿上帝佑护我的小邻居们生活美满幸福,即使不能小康,但求温饱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