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记忆
写篇东西给谢家树老师--这是我穿上崭新的军装踏上北去的列车时就有的想法。此后,每逢教师节来临,都会不由自主地萌生这种想法。转瞬25个年头过去了,曾作为随军记者转战南北的我,至今未能释怀。这是因为,每当想起他,心里总是沉甸甸的。
谢家树是我在姥姥家上初中时的班主任,曾担任过哥哥的班主任。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我的中学生活便多了许多故事--
谢家树是成安县徐村乡人,那时一直在大郭庄村中学执教语文。他中等身材,冬天一身中山装,夏天上身常着一件白色短袖汗衫,清癯的国字脸上时常透着一种刚毅。虽然家在农村,但他讲课说的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且抑扬顿挫把握得非常好。我现在的普通话朗读就是那时学的。他讲课很抓人,同学们都喜欢上他的课,他于是对每位同学也都关爱有加。但我总觉得他对我比对其他同学更偏爱。也可能是因了哥哥曾是他的学生罢,也可能我的语文成绩在班里屈指可数且有一些特长罢。
那时我不仅因为字写得好常被抽去办黑板报、刻蜡板讲义和考试卷,还因为普通话说得好经常参加各种场合的发言,甚至还与谢老师一起参加了县里组织的普通话比赛。虽然参加各种活动比较多,但我深深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也因此在学习上更加努力,写的作文常被作为范文在作文课上宣读。及至后来我喜欢上写作,参军后在团、旅、师、集团军从事了20年的新闻工作,成为军内外20余家新闻单位的记者、特约记者,并获得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和军内外省以上报刊30多次奖项,我觉得都与那时打下的扎实基础有着直接的关系。
我常想,如果没有他,说不定我的人生轨迹将会重新改写。因为他不仅仅倾注全力对我们进行了知识上的传道授业,而且苦口婆心地对正值人生观形成时期的我们进行了思想上的解惑。他经常对我们进行循循善诱的思想教育,我把他的教育方法喻为启发式、激励式、寓教于乐式。比如,班里有位同学比较贪玩,学习成绩很差,自习课上自己不学习还给别人捣乱,别的老师都管不了。而他发现该同学单杠玩得好,于是抓住时机在全班进行表扬,同时辅之以入情入理的思想工作,使该同学消除了破罐破摔的念头,渐渐地建立起了自尊;在教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这首歌时,他依照歌词给我们讲,再过20年,国家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你们正是青壮年时期,建设祖国这光荣而艰巨的重任将落在你们肩上。只有好好学习,掌握广博的知识,将来才能拿自己的学识为国家做出应有贡献,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在管理学生上,虽然他多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对待错误,他泾渭分明,锱铢必较。记得有一次,他让我刻入学通知书。我在蜡纸上刻好后突发奇想,在后面刻上了自己的名字。等印刷完给他看时,他先是表扬我字写得很认真,但当看到最后落款处有我的名字时,他的脸立时变得很难看,责令我立即纠正错误,并把我好一顿训。这天晚上,他给我讲了很多,从树立正确的名利观到立身做人,直到很晚。
从此,我有点敬畏他了。总担心有什么做不好再挨批而影响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时还主动到他办公室询问哪些地方做得还不够好。
少年时代的自制力还是比较差的。时隔不久,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另一个同学家后面的园子偷桃子,尽管被这位同学的叔叔发现都吓跑了没偷成,但回来后,我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生怕他知道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我失去对我的信任。于是,我不管其他同学是否主动承认错误,神色慌慌地几次冒着小雨到他办公室门口,却又几次悄悄地离开。他发现这一异常情况后问我:“你好象有什么事?”我极力掩饰,思想上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最后还是主动承认了错误。
这件事过去近30年了,如果不是今天自我曝丑,可能人们至今都不会知道。但我认为,正是由于对他的那份敬畏感,才有了后来的知耻而后勇,也才有了多年来的敢于直面自我,解剖自我,不断校正人生坐标,最终成为对部队有用的具有完整人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