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旅行

两个影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9-07 00:15 责任编辑:青青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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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后,我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我没上错车吧。再看看横躺在驾驶台上打盹儿的司机,和守着自己大包小包行李窃窃私语的其他乘客,我的心始终无法安静,只到检票结束的那一刻。

第一次,一个人坐车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紧张,刺激,不安紧紧充噬着我。回头想想,我是个只剩下感觉的疯子,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感觉告诉我他不是坏人,而我就不顾一切的上路了。

车终于在空座位基本添满的时候发动了。我的左边坐着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多点大的男孩儿,很整齐的小平头,肤色偏黑,穿一件淡蓝色方格子短袖衬衫,一条灰黑色长裤,我实在无法形容裤子是属于什么样式,就裤子和衣服还有那只蓝色行李箱子上的小点点泥巴,我想他大概是从农村来的。他坐在最后一排的最左边,行李没有放在过道里,就放在座位的前方,所以他整个人由于没有地方放腿脚而向我这边倾斜着,行李箱上放着一瓶还没喝完的冰矿泉水,瓶壁外面的水珠一直顺着往下流。虽然他的身子是向我这边倾斜的,但是脸一直瞅着窗外,不知道是在看风景还是对于我这个陌生人他避而远之。

现在所有的激动已不复存在,只剩下空洞的等待,等待车到站,等待那个人出现。窗外现在还是那些熟悉的街道,当然,因为上路才没多久呢。我知道三个多小时就可以到站。三个小时,我要是坐在沙发上吹着空调看电视很快就过去了,我要是坐在电脑前面看看电影听听歌聊聊天也很快就过去了,去游泳馆游泳的话就过去的更快。现在,在一个每个人只有一个座位大小的空间可供活动的封闭车厢里,周围坐着形形色色不知道背景不知道身份甚至有一位连性别都看不出来的陌生乘客,再加上炎热的天气,这个拥挤沉闷的车厢使我害怕这漫长的三个小时。

我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水,抿了抿嘴唇,还想再喝一口,但是车子这时候颠簸的比较厉害,我怕我的水还没送到嘴边就灌进鼻子或者泼到别人身上。我刚放下,左边的男孩便拿起他的水拧开,准备喝,我看着他,并不是想看他怎么把水弄进鼻子里,也不是准备在他弄进鼻子之后幸灾乐祸,而是他自始至终连喝水都朝着窗外的样子让我有点莫名的生气。我看着他,就那么看着,我想即使他不看我也应该知道我看着他,我心理有一个很坏的想法,我要看到他坐立不安为止。但是很可惜,他在颠簸的汽车上喝水竟然没有洒掉一点,更没有弄进鼻子里,我猜他经常一个人到处奔波,不禁对他能够自由独立的去任何地方产生了一丝丝的羡慕之情,我不再看他。

把耳机塞上,听歌。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半了,车窗外的风景也由街道变成了一片一片嫩绿色的菜地和树林,偶尔也有大块大块长满墨绿色荷叶的池塘。我是个喜欢绿色的人,伴着汽车往前行使,我眼前的绿色一直在变化着,嫩绿,浅绿,深绿,墨绿,黄绿。阳光下,池塘里没有被荷叶掩盖住的水面象披上了金光闪闪的鳞片,池塘边上的牛边享受着日光浴边吃着草,似乎忘记了这是个会让人热的喘不过气来的夏天。

睡意渐渐向车上的我们袭来。我把耳机摘下,看了看其他的乘客,有一位女士的头部已经开始机械的由靠背上滑下来挪上去再滑下来再挪上去。我左边的男孩儿身子侧向右,头偏向左,摆着很难受的姿势闭着眼睛,不知道有没有睡着。我也闭上眼睛,任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疾弛而过的声音轻轻的碰触我的耳膜。慢慢的眼睛越来越沉重,接着那一线光亮也模糊了,黑暗。

感觉头部一阵巨痛,在汽车颠簸的时候猛烈地和什么撞击了一下,我无奈的睁开眼睛,发现我是倾斜的,我立马坐正,结果又撞了一下,才发现,那男孩睡着以后头已经偏到右边来了,而我的头滑到了左边,碰在一起。这一碰把他弄醒了,这回他看我了,就那么看着,并不笑也不说话,我只好对他笑笑,把头偏到右边去继续闭眼昏睡。他好象也回到之前别扭的姿势去了。

司机师傅为了提神,把车上那台电视打开,开的很大声。我缓慢的清醒过来。

傍边的男孩儿在快到站的时候估计有点兴奋,忘却了他的腼腆,转过头对我说,大概还有15分钟就到了。我吃惊的看着他,然后又对他笑笑。他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终于到站了。

天门,一个没有好口碑的地方,据说当地人粗鲁,暴力,又喜欢坑蒙拐骗。我还是来了,因为相信他,也因为天生骨子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

车站不大,一下车,一群的士围在出站口,的士司机站在车旁边拉客,我不敢看他们,他们喊我,我也不理,一直看着前面的路,径直走出车站。

站在外面的广场上,我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没看到想看到的人。他说,不管我什么时候下车,都能一出站就看到他。我开始出现一丝的焦虑,他说的车站不会跟我所在的车站不是同一个车站吧。那些司机见我站在那里不动,又开始朝我招呼,我仍然不敢看。看着太阳落山后剩下的余辉,和周围完全陌生并且有点糟糕的环境,我第一次有了寂寥的感觉。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刚响一声那边便挂了。我想他应该在附近或者看见我了,完全没有想过他是在耍我,我对他的信任竟到了如此地步。他没有让我失望,他果然在附近,一分钟后有一个穿着浅蓝绿色衬衣和黑色西裤的瘦小男人笑着向我走过来。他说,他向我招手了。我笑着说,我没看见,我眼睛不好。

他把我的大行李包拿过去一只手托着扛在他的小肩膀上,对我说,你是不是有上当的感觉。我说,还好。我知道他说的是他的身高,我本不高,但是他还没我高,而且很瘦。我很想告诉他我又不是来相亲的,不在乎这个。他说他不是当地人,他是在这里工作,公司派他来的,要待一年的样子,这个之前我便知道,这也是我相信他的理由之一,他不是当地人。

他说,我先带你去吃东西吧,你饿了吧。我说,是的,好饿,5点左右就饿了。他带我过马路,带我走到对街,我跟着他,我脑子里空空的,有任人宰割的感觉,但是我是兔子不是羊羔。在一个路边的夜市摊前停下,他说,这里吃饭的地方很少,这家还比较好吃。他说的我能理解,我们现在所处的已经是市区了,但是人烟稀少,街上买东西的也少,我一路坐车过来确实没看见几家吃饭的地方。估计他怕我对种吃饭的待遇有想法,为了消除他的疑虑,我马上先坐下,然后做出一副等着吃的样子。事实上我比较愿意在这样的地方吃东西,在宜昌我也喜欢跟朋友去找好吃的地边摊,那种氛围跟心情是其他地方不能比的。

他没有骗我,这家炒的菜确实很好吃。我吃了两碗。在吃上面我从来不矜持,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他没吃饭,他要了一瓶冰雪花。我看着啤酒问他,你能喝多少?他看着我说,一瓶。我笑了笑,继续吃饭。他马上找老板要来一个杯子,帮我倒了一杯,说,看样子你很能喝。我说,不,只是在雪花实习过,在那里不喝水,就喝这个。我把他倒给我的喝完,他还要给我倒一杯,我说不喝了,只是口渴,他不勉强。

吃完饭,他说先带我去逛逛超市买点东西。我说好。

刚过了一个马路,他就拦了一辆的士。我们上车,他陪我一起坐在后排。到了市中心,很快,下车后,我说,这么近,还要坐车?他说,怕你难走。我说,走路是我的特长。他笑着说,那好,以后出门就不坐车了。我说好。

我们去了这里最大的超市,把我的大包寄存,然后我挎着我的小包跟他进去。他问我,想吃什么水果。我看着他,是的,我之前确实跟他说过我喜欢吃水果,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我说,先看看吧,现在没有灵感。他笑笑说,好吧,先看看。我在绿色的葡萄面前停下,他看了看我,就挑起一串比较大的,我说,太多了,我吃不了。他说,还有我呢。我不再说话。然后又买了点零食和喝的。他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跟他比起来我反而平静很多。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你来多久了?他说,大概一个月吧。我说,这里很乱是不是?他说,是啊。我马上问他,你准备把我安排在哪里住?他说等会儿就知道了。我不再问什么,我来到这里就是相信他,现在再怀疑也没意义了。

在一个宾馆前面,他停下。我半开玩笑的问他,那你呢?他诡异的笑了笑,说,看你啊,你怕的话我就牺牲一下陪你好了,你要是不怕我就回我们宿舍住。幸好是晚上,他看不见我脸上流露的不安。这乱,他回去,我不安。我怕,他留下,我不安。我比他更诡异的对他笑了笑说,说,先看看再说吧。

老板是个老爷爷,把我安排在四楼的一个标准间里。他帮我们打开门,房间很大,有两张窗,一台电视。他连忙帮忙把空调打开,还指着天花板说,还有电扇。房间不算很好,也不算太差,但是在这里我知道没法挑,我同意住这里。

老爷爷走后,他打开电视,然后走到卫生间看了看,又看了看门锁。我坐在电视前面没动,没心思看电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的一举一动,用余光。他关上门,在我旁边的床上坐下,问我,还行么,如果觉得不好,明天再帮你换一个。我说,我无所谓的,哪儿都一样。不知道他有没有发觉我说话的语气中搀杂的紧张,我是看着电视跟他讲话的,连看着他的眼睛的勇气都没有。我怕我看到的是一双充满不安和渴望的眼睛。我们就那么坐着,我盯着电视,他似乎也盯着电视,各自怀揣着心事。

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可以睡晚一点,中午我给你发消息然后带你去吃饭,他说。他走到门口,打开门,然后站在那里,看着我,说,我走了。我也看着他,房间很大,光线不是很好,所以尽管我是看着他,事实上我看不清楚,更好。我说,你路上小心。

我一个人,开始洗澡,又洗衣服,然后躺在床上看电视,吃东西,那串葡萄我还是没吃完,他没机会帮忙。

23点左右我沉沉睡去。

我醒的很早,大概8点半,洗脸刷牙,然后吃了点东西。拉开房间的窗帘,发现外面太阳很大,马路被阳光照耀的发着惨白的光芒。街道正对面竟然是一家巴西烤肉,我带上眼镜试着往里望,里面基本都是空座位,不过也不奇怪现在还是早上。放眼望去,我实在没有出去逛一下的冲动,稀稀拉拉的人群,少的可怜的店面。我重新拉上窗帘,打开电视,准备上午就看电视打发时间。

大概11点半,他让我坐车去找他,让我跟司机说到南站,还告诉我是五块钱。他工作的地方在南站附近。我穿好衣服下楼,看了看对面的巴西烤肉,还是没什么人,然后拦了一辆的士,我跟司机说到南站。司机看都没看我,说,今天怎么都去南站的。我没有笑也没说话。我注意到的士的打表器并没有活动,一丝不安又掠过我的心头。突然明白他干什么还要告诉我到南站要多少钱。司机带我去南站的路,好象跟昨天他带我坐的士过来的路不太一样,我故意漫不经心的对司机说,这是走的哪条路哦,装出一副对这里的路很熟悉的样子。司机师傅想也没想,说,这条近。

到了,我问师傅,多少钱,师傅说,五块。看来,天门的坏人名声太大,遮盖了其他人。

中午在一个小巷子里面的餐馆吃饭,一样,很好吃,我还是吃了两碗。老板养了两只小狗,一白一黑,吃饭的时候他一直丢吃的给它们,我笑他说,你兄弟啊?他说,是啊,现在是姊妹四个人了。我瞪他一眼,他说,你瞪的一点不恐怖。我说,切。然后埋头吃饭,还算愉快。

下午他建议我去网吧混时间,我同意,他很好奇我没有挣扎。问我,你就不想到处逛逛。我说,热,没街。他笑笑,指着我们前面的马路说,你今天是坐车是从这边过来的吧。我说,恩。他说,昨天我们是从那边过去的,其实就是一个圈,市中心就这么大点。我说,坐车逛一遍,十块钱。

下午,上网,网吧没有空调,我吹着电扇,准备玩点游戏,结果进不去。我打开电影网站,准备看电影。

遇到武汉一个网友,问我在天门感觉怎么样。我说,两个字,失望。他大笑,问我怎么不去武汉玩,我说,我怕热。他说,那你怎么不今天就回去吧。我说,即来之则安之。我这是在安慰自己么,我也不知道。

晚上,他说带我去吃面。我很高兴,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吃面条。我说,你不是说,这里没有好吃的面条么。他说,我今天刚打听的。

是一家面摊,我发现来吃面的人都是湿露露的,有的还提着泳衣。我说,这附近是不是有游泳池啊。他指了指傍边,果然这里有一家游泳池。

他说,光吃面么?还要不要吃点别的。我说,一碗面吃饱了就不吃了,没吃饱的话就再要一碗。他笑笑说,好。

他要了一碗牛肉面,我要了一碗三鲜面。我一碗面,吃了八分饱。他说,这是在这里的最后一顿,要吃十分饱。我们又去了超市,买了晚上吃的和明天上午我在车上吃的东西。

到了宾馆门口,这次他没有上去。

我预备坐上午9点那趟车,上车之前,他坚持再帮我买一碗凉面,我扭不过他,说好。我在候车厅等着,他去买面。心理的感觉很复杂,没有来时候的紧张,不安,激动。还是等待,等着他买面回来。看着他端着面从外面进来,我心理突然很难受,是感动,还是不舍。

当售票员告诉我有9点的票时,我心理的喜悦已经无法掩饰,挂在脸上了,我想念宜昌。刚刚不是不舍,是感动。我看了看他,是错觉么,他看起来有些失落。

他把我送上车,说,到了告诉我,我说,好的。他转身离开。

车子开动的时候,他发来短信,说,不要回去之后就把我忘了。我说,短时间内不会。我知道他不会生气。

一上车,我就把耳机塞进耳朵。听着歌,看着窗外,从头至尾。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次旅行,我会用有惊无险。同时,我的收获是,要相信我正在相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