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井

垫石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9-06 19:15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75763

中秋节期间,我搭上回乡客车,去探望我那年逾八旬的父母。经过七八小时的劳顿,下车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热浪袭上全身,使人感到口干舌燥,但浓浓的泥香味又使人感到非常亲切,回家的感觉真好。到家了,见到父母那种久别重逢之情,溢于言表。

夕阳渐渐西下,光线差不多和地平线平行,在一片大地上散发出一层花粉似的光辉,和着天空的云彩,印衬出一个五颜六色的傍晚世界。在哥哥的陪伴下,我们到家附近转悠了一圈。当我们来到水井旁,那里的环境让我大惑不解:“现在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自来水,没有人吃这里的井水,怎么这周围的环境还这样干净?”我不解地问。

“现在是没有人来挑这井的水吃了。但我们不能让它再次成为历史上的烂井坎,我们烂井坎人要用事实告诉大家,烂井坎人是爱卫生的,讲文明的。”哥哥自豪地说。

是啊,故乡那地名非常难听,叫“烂井坎”。那是由于在新中国成立前,那里有一股泉水自然流出,只是挖掘一个土凼盛水供人们饮用,周围都是扎水坝坝,使人无法靠近,“烂井坎”这个名字就被人叫熟了。新中国成立后,在党和政府地关怀下,集体对那口井重新挖掘,并用条石进行衬砌,使新修的水井深达五六米,井口不足一米的直径,还在井口旁横卧一块长条石,供过往行人和担水的人坐下休息。

烂井坎的环境较差,但那甘甜的井水与人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虽然修复一新,但人们还是叫它“烂井坎”,这也许是一种朴素的感情吧。比如一个在外非常有名气的人,回到故乡,乡亲们还是叫着他的小名。

烂井坎的水以清澈、甘甜、冬暖夏凉而着称。夏天赶集的人们走到凉水摊前,都要问“你这是哪点的水?”只要回答是“烂井水。”他便会敞开肚子大喝两盅。

烂井坎,出水量大,能够满足附近50来户人家的饮水。如果不遇上一个月以上的干旱时间,井水是不会见到底的。烂井坎最热闹的时间,要算每天傍晚,那时人来人往,你一担我一担,很快就使水位降低一半。要是遇到大旱季节,井的出水量减少,每天傍晚到这里来等水的人要热闹到深夜,他们讲究先来后到,依此等水回家,如果遇到哪家有急事,等水的人们会让他先挑水回家。

望着溢出缺口的井水,我的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秋夜,晶莹的星星伴着皎洁的圆月在无际的灰蒙蒙的天宇上闪烁着动人的光芒;蝈蝈、蟋蟀和没有睡觉的知了,在草从中、池塘边、树梢上轻轻地唱着抒情曲。辽阔的田野在静穆地沉睡了,我抗着斗筐走在散发着馨香气味的田埂上,到“烂井坎”去等水。我将斗筐放在井口上,舒展着疲惫的身子躺在里面,任何人来也无法下到井里去舀水。

渐渐地,我进入了梦香——这井地出水突然大了起来,几分钟就能舀一担水,没要多久时间就将家里能装七八担水的缸挑得满满的,我放下扁担,端起一碗香喷喷的泡蛋面条吃起来……

“小权,你等了好多水?”屋外传来妈妈的问话。

“我把缸都挑满了。”我边吃边回答。

“你在这里睡起,哪个时候把缸挑满的?!”

“啊……”我惊醒了。

我明明在井口上面睡着,怎么到了坎上的苕地里?一定是“偷水”的人将斗筐抬到那里。

我借着微弱的晨光下到井底,免强舀起了一担水。唉,多么可恶的干旱哪,等了一夜的水,还被别人偷了。

200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