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明天我能拿你当亲人吗
感动。
从进入8月,工作单位的大门由原来敞开随意出入,改由值班人员专门看守,门户很紧。因为正值奥运会、残奥会在京举办期间,区内各机关、厂矿的安保工作提到首要位置,就是在这些特殊的日子当中,认识了一个孩子,一个有残疾的孩子。
他是个男孩,在我们单位院内一个汽车修理厂打工,此前我从未注意过他,每天上下班开车从大门出入,总是匆忙而过,没有留心过这个似乎总爱停留在院门口的孩子。
他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个子不高,是农村出来的,总是穿一身衣服,从没见他换过,脏兮兮,油腻腻的,但他的皮肤却有着城里孩子少有的白晰。令人痛惜的是,就在那张乍看之下,你认为是蛮端庄的脸上,却只有一只明亮的眼睛,你看了,绝不忍再看,你会觉得宁愿那是一张丑陋的脸,更让人好接受一些,男孩很漂亮,除了那一只干瘪灰暗的眼。
男孩和一般少年一样,怀着对生活的好奇和渴望。他在工作的间隙,常常来到大门外,席地而坐,门前便是一条宽敞的马路,各式的车和各色的人匆匆流过,对人流和车流的观望,也让男孩感到满足,常常露出笑意,每当有车来修理时,他才一溜小跑的回去。
我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时时紧闭的电动伸缩门,让我不得不在门口停留。要走进大门,有两个办法。一是鸣笛,值班人员听到后,会遥控开启大门,但是值班室离大门有一段距离,这个办法效果并不好,但对开车的人来说,省事;二是下车按电动门上的门铃,那就得停车,下车后步行几步。我一般的时候,是采取前者,内心总是存着侥幸心理,企盼在汽车喇叭响了一两声,没有造成过多的噪音污染的时候,大门就能顺利开启。
情况总是和人设想的不太一样,很少有痛快的时候。常常在汽车里,对着毫无反映的大门运气,脸上冰霜一片,男孩就出现在这个时刻里。
那一天,就在我坐在车里发牢骚,犯嘀咕时,男孩子从门旁的台阶上站起来,去按了门铃,持续地按,直到大门开启。我的车缓缓驶入,在擦过男孩身边时,我摇下车窗,扭头看他。其实,我本想表达我的谢意。这一刻,我看到了那张深刻的脸,青春的,白晰的,却又是残疾的,少年的脸。我到底没说出来谢谢两字,也许是因为瞬间没有反映过来;也许是因为觉得对方是个孩子,又有残疾,不屑于表示感谢,总之,我是看起来无动于衷的离去。
单纯的男孩,有着令人感动的执着,他并没在乎我吝啬谢意。一回,两回,总有几回,还没等我到门口,他就一跃而起。就这样,一个有车一族的正常人的僵硬的心,就在这几回回里被浸润,由麻木,到感动,到羞愧,到想挽回。
连续两三天,没有再看到男孩,我越来越不安,难道他不在这打工了?那一刻我意识到,有些话,在极为特殊的情境下没有说,就可能永远也没机会说了。我内心的悔意无法用语言表达,一定要回来,孩子,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郑重的向你表示感谢,感谢这许多天来,你对我的帮助,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我想说,感谢你始终如一,至此都没得到任何谢意的帮助,也许你没想那么多,也没把自己的行动上升到思想高度,但执着、坚持总是有了结果;
我想说,孩子你是漂亮的,你常常以笑脸示人,尽管那笑颜上也多少有些自卑。能够正视自身的残疾,这本身就让所有人敬佩;
我想说,你少年离家,养活自己,分担家庭的责任,比那些滞留在网吧的身体健全的孩子更可贵;
我想说,如果你愿意,除了大门外,还欢迎你到我的办公室来,那几盆并不名贵的花草,任你挑选;整橱的书籍,随你浏览。我只希望一棵小草,一朵小花,一本小说也能传递温暖的力量;
我想说,等我的车有了问题,请你给我修理;
我想说……
为了安抚自己这颗不安的心,我佯装无事去了修理厂,大家说,明天男孩就回来上班,谢谢孩子,你回来。
明天,孩子,我做亲人,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