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瓦匠，在十二月阴冷的天气

十二月阴冷的天气

泥瓦匠趴在十二楼的外墙敷墙

十二月阴冷的天气

诗人窝在邻街十二楼的窝里孵诗

十二月阴冷的天气

诗人觉得很羞愧

泥瓦匠正在高墙上琢磨把石头和泥巴结构成家的艺术

他头戴钢盔挽起袖子

把手伸进色彩永远为灰的画盒子

这种大规模的创作使他兴奋无比

他的嘴一刻钟都没歇气

一会在唱故乡的云一会在吸两毛钱一支的烟

他的手段看起来十分的专业

挑剔的眼神中完全是一代宗师的审慎和力求完美

他一会蹲着一会站起

时而神采飞扬时而踌躇不已

对待手中的砖块就像对待自己的爱人

尺寸反复斟酌角度反复校正

他的身边同时有几个类似的艺术家

他们谈论着自己的作品的时候常常得意忘形

那份从容自信的孤傲绝不容许哪怕些微的质问

提到某某城市的标志建筑他们说

那些肥头大耳现在开会的礼堂

曾经只是他们放工撒尿的临时茅房

艺术家的自由奔放诗人一般的潇洒和疯狂

这群落拓的艺术执行者就在这十二楼高的泥巴上开着最原始的派对

派对的级别不亚于任何学术研讨也不亚于国际会议

只是没有报告和文件也没有鲜花和掌声

有的只是十二月阴冷的天气为别人家安下的另一块砖

有的只是对人类最无声的爱

在这座繁华的都市每天都有无数的人经过这座未竣工的楼

这群泥瓦匠像一群蚂蚁爬在钢筋混凝土之上

楼被他们越爬越高越爬越高

但从未有人认真地向他们仰望

也没人知道他们今天在这里明天在哪里

没有被记住所以不会有忘记

2011年12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