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

撑一支橹

荡开深不见底的江湖

向清溪浅滩处蹑脚疾行

把一叶舟的脚印留给风餐露宿的石头

绕开意兴正浓的小道

只走有烟火粗茶的大路

藏了在湖里沾了水渍的衣角

敛了深不见底的冷眸

换一身粗布衣裳

在有月亮的晚上

掩了柴扉

尝我用欢愉偷来的苦

用挥袖成风的手

握一把生锈的锄头

清理我房前屋后长起的孤独

把头低到更低

种一个在黑夜里蒙面的人

被赞颂的局促

用月夜里的一口井

替代我深不见底的江湖

提一桶水

浇灌我用双手养大的粮食

在有风的晚上

在我的一亩三分地

找我种下的第一颗种子

蹑脚轻走

不去惊扰稻穗下

两脚跳跃的田鼠

看一条草青虫

在我的青苗上

为一次蜕变作茧自缚

不用“曾经”描述过往

就像我原本生长在这土地上

就像我原本就依恋

风和雨雷和雾

原本就了解

种子和泥土

就像我握过的那棵树

不是一支橹

而是一张犁和一把

生锈的锄头

就像我从未拔掉自己

生在土地上的根

涉过那片深不见底的江湖

就像我不知道

一只要错过整个冬天的刺猬

在蜷缩之前要把肚肠填满

不知道山雨将来时

一条鱼会迈着怎样的脚步

不知道我的粮食

还没有抽穗时

一只秋沙鸭正在

为一次欢愉搜肠刮肚

就像我不知道

用怎样的粗陶碗

盛我用欢愉偷来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