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
我的家就在这座小城里,我喜欢在我的家里看月亮。
每次,我都是在自家的阳台上放把椅子,沏杯清茶,静静地仰望那远天的明月,感受着月华的礼浴。月亮挂在天际,迎窗投来如水的光华,叮咚呢哝在我的面前,我的心境极度放松,一天的倦顿荡然而去,人生的惬意油然绽放,我淡泊在自我恬静的天地。
其实,喜欢月亮,感受月夜,是我幼时就起自内心深处的一种情结。这多年来,对着月亮或思或诵,已经成了我一种执拗难改的癖好。
记得小时候,多少个清朗的夜晚,我站在故乡老房前的土坡上,看那皓洁的月亮出来。月亮冉冉升起,月光袅娜若水,洒在远山,流进田野,视所能及的旷宇顿时人间仙境,美不胜收。月光里,大人们忙着农活,小伙伴们无拘地戏闹,虫蛙低吟浅唱,小溪流动着满河银波……故乡月,灵动地昭托出一派只有家乡才有的风情。那个时候,我年少不识愁滋味,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每当仰望那明亮月亮的时候,我却总不免思绪遐飞,神驰悠悠。我想到寒宫里的嫦娥,想到杵药的玉兔,也想到山村外面的世界……
后来,我读书,毕业,参加工作,并在这个城市里安了家。虽说多少年已经过去,我也从一个好奇的孩童到了不惑之年,但月亮对我来说却依然那样亲切,我喜欢月亮的情思总也挥之不去。每当明月升起,我都挤占着柴米油盐的空隙,穿越了城市的霓虹音响,来感受她那无尽的美妙。然而,在感受月色美妙的时候,却也每每感到丝丝的憾意。因为此时月色中,已经难以看到家乡月夜“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那种景象了,也再难找到“打谷场上,相聚笑声憨”那种情形了。我看到更多的是高楼冷漠着影子,车灯闪烁着繁忙。小城的夜空显得有些混浊狭隘,似乎不再安恬宁静,以致我的心境滋生出许多怅然情结,在明暗的月光里起伏着隐现着。此时,仿佛只有躲进月光的背后,穿梭在那些书籍与报刊,啜品杯中微苦的清香,才能让悠远缭绕的思忆得以安歇。
有时,月光下我也想,人这一生应该怎样活着,怎样活着才是有意义的人生呢?名家毕淑敏曾作过一篇《人生没意义》的美文,说:“关于人生的意义的讨论,充斥在我们的周围,很多说法,由于熟悉和重复,已让我们从熟视无睹滑到了厌烦。可是这不是问题的真谛。真谛是,别人强加给你的意义,无论它多么正确,如果它不曾进入你的心理结构,它就永远是身外之物。”是啊,我觉得她说的太好,人活着,也许只要尽在性情得意中,就是有意义的人生!大开大磕、壮怀激烈是人生,那轻摇羽扇、闲庭信步是不是人生呢?只是我太不赏慕那些刻意燥动的物欲世俗。我慨叹月亮之下那失意的衰愁和得意的尽欢,也慨叹月亮之下那悱恻的缠绵和生死的离别;我慨叹月亮之下那纤巧的秀丽,也慨叹月亮之下那惊世的宏伟。李诗仙睹物思情的那片愁心,杜工部面对石上藤萝月、映照洲前芦萩花的那颗忧心,以及苏学士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的豁达之心,萧何策马追韩信,成就一个不朽朝代的忠心……美妙的月光下,意气壮胸怀,潇洒写人生!
我感念月亮延长了白昼,让我惬意于宁静和幽思。月亮,她周而复始,阴晴圆缺,照古人也照今人。只是皎皎月光下的茫茫尘世,是否我们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心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