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片段)

萧昧 诗歌 现代诗歌 2011-12-17 10:40 责任编辑: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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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与其说语言有张力,莫若说是诗歌本事含有张力来的更确切一些。这里面有对现实淡定或者不淡定的印象,思想的介入展开一些开阔而略含笼统的视界。这不是梦,这是我们所面对的一种境地,是我们的感受。

一、蝮蛇

精致的房子强调规则

男欢女爱,一边嘲笑上帝

一边洗涮碗筷

黢黑的火车,路过村庄,田野

抵达病的深处

身体反复擦拭镜子

最后在一片荒原,躲于岩石的夹缝中

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接着原子弹爆炸,尘世长廊沉默

裂变。没有死亡的症状

别人眼里的我是幸福的尸体

二、梅花

冰雪的厚度不肯原谅一片羽毛

剑锋直抵咽喉,吐气若兰

寡妇、跳骚,全部无疾而终

“每个孩子都是一块干净的玻璃”

酒醉的人趁着天还没有黑

躺下来,从此睡去

未曾来得及立下新的遗嘱

三、猫

梦见一个衣服湿透的人从嘴里掏出一枚金币

那不是我的影像,我刚才说,其实是

我不再怀疑了,我到底还是睡在了棺材里

如同置身陌生人中间,棺材是金丝楠木的

风水先生说好,他们把我埋掉了

像埋一条狗一样

他们的容颜奇怪地变得年轻了

邻居家的猫生了很多孩子

一只跑了进来躺在我身上

好像很喜欢我。它的声音有些恐怖,沙哑低沉

在我身上变换着睡姿,爪子刺痛了我的胸口

妻子不省人事(我很早就结了婚

虽然妻子跟我未曾意气相投)

然后女鬼终于爬到我身上了

四、厕所

四面墙向我挤压过来

她替我打开门(用左手开的门),我站在空地上

看着她开门,我告诉她,我想上厕所

(当然我已经在先前说过)

一个男人指着巷子

对面的发廊亮着彩色的灯光

我就和一个女生走过去了(女生是突然出现的)

她还给我一条毛巾,说她才不要

我看到毛巾的背面有很多血迹,已近干了

红灯笼挂起来,冬天臃肿

嘈杂的口哨和喇叭声

手推车和乳制品店,发廊

兜售《玉蒲团》的行贩

这些东西昂首阔步

然后有人喊:“吃饭了”

五、向日葵

第一次离家出走

装作很懂事的样子

还记得小学老师教我画向日葵

一个下午,花瓣老也不对称

有时在窗户口吹泡泡

然后看见一群小孩子走过,莫名其妙地蹲下来

听他们看着泡泡说,泡泡是从太阳上下来的

而街上有很多人穿着黑衣服

戴着眼镜,走在我前面

讨论事情,神情紧张

六、河岸

左边一块空地很多石块在滚动,要掉下去了

石块下冒着火光。长颈鹿和斑马在林子里跑

有羊滚下来,藏在蚁穴里

岸上的人住在铁盒子中

那些人中间有的脸庞没有棱角

七、云朵

一堆猴子在荡来荡去

麻雀晒着太阳,一个牧羊的小女孩走过

一头狮子沉沦于抒情

狐狸自残形秽,猫正安静地走在楼梯上

墙爬满青藤,风穿过院门

从掌心穿过

偷看面目姣好的少女

菊花在隔壁昼夜高歌,无人提及

野草莓,小红帽,当然也有毒蘑菇

枪声响起。云朵的门赫然关上

被害者开始说话

“你就是杀人凶手!凶器只是一把剃刀!”

你们应当坚信,这是死者亲口说出的话语

八、野草

带走一个花期

一段姻缘

杜撰一次踏青

久违的

秋雨哭嫁

让一支玉钗的甜蜜,簪上婚姻的幌子

从头至尾,客串你的客人

走失多年的妻子

抽干池塘里的污水,显得坦率和真挚

一只学舌的鹦鹉

接受了偷情者的私奔计划

床架上的衣物否认事实,强词夺理

聋哑人发出尖叫,盯着一只床上的玩具

兔子在一旁大笑起来

九、匕首

列车在一个寂静的货运站停住

空气潮湿寒冷,一匹白马在河边饮水

很显然,这水匆匆奔往前方

疾速向西方奔腾而去

你以一声咳嗽,给铜钟料峭的春寒

雪步步逼近我的青春

黄昏江南缱绻的小巷

蜗居一亩三分地

我戴了假胡子

预定一件精确的谋杀案将要发生的地点

等我的朋友把我绑架

只不过,他手里握的是一把镰刀

十、闪电

腰骨

少男的弹弓

少女的手帕

千里麦地,一面镜子安营扎寨

乞讨一个名字,一把刀俯首称臣

一朵花搭建着记忆里相许的连理枝

背叛不浪漫的罪名

没有阴谋与背叛

只因一场小争吵分道扬镳

据说两人终于一起逃回故乡

咬牙切齿,倒在地下死了

十一、乌鸦

禁售的词汇

如昼的灯光把你出卖

秋天的骨头

在南方的屋檐下发霉、腐烂

用庄稼补丁不伦不类的季节

喜鹊往返,枝桠还在

黑夜的门框,旗袍忘却了刀锋

行走在温暖之中,摆上酒宴

你在空空的房间里

走进走出,你企图抓住钟摆

死命阻止它的摆动

就像阻止一场雪崩,它们密密麻麻地

挤压在身上,吊灯摇来摇去

歇斯底里,半醉半睡的不再说话

十二、蒲公英

午夜之前必须抵达约会的麦地

那里有蓝天,有白云

一直朝西走,路过第十三个城市

一些肋骨看到娘子的绣花鞋

田埂上的野菊花很有民间模样,楚楚临风

也并不想违反制度,习惯了单薄

十三、城堡

靠近一座几乎无法攀登的山顶

已年代久远,阴郁和庄严

密密麻麻的长满树,尤其是灌木丛

生锈的铁栏杆。城堡的主人是不久前

临时离开的。大门微微开着

父亲说后山埋有宝藏,我一直记得

挖出来,是祖父的骨骸

看着我笑。他们的眼睛里

散发出渴望,也流露了不安

我寻找的是更短暂脆弱的东西

而且,我还要安于这可怕的死亡

最后我厌恶自己的身躯,这张脸是如此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