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
上初中时,正是上世纪70年代初。那时高考制度还没有恢复,升学只是推荐,不管学习成绩的好坏,一级推一级往上升,所有学子都可受初中教育,少部分才能升高中。鬼使神差填报升学自愿时,选择了二中。待到开学后,当时由于工管(工人代表管理学校)的因素,学校的正名叫——甘谷电厂五七中学。学校面积很小,连一方像样的操场也没有,早操和上体育课时只能在大街上或地处南关的公共操场活动。学校虽然小,但是小得紧凑,小得精致,因为土木结构的教室修建得墙白瓦蓝宽敞明亮,排列得错落有致齐整大方,而最突出,最彰显,最叫人难忘的是那两排森森古柏和壮阔雄伟的大成殿。有高大的殿宇和这么多翠柏的点缀,校园越显庄严神圣和大气磅礴。我爱这新的学习环境,也爱这肃穆伟岸的古柏。日月如梭,时光如水,转眼30多年在不经意间已从指缝流失,但我依然深深怀念着那些古柏,那可是少年时依恋过崇拜过的圣树。
校园里,魁伟挺拔高耸入云的株株老柏树,矗立在以中轴线为通路的两旁,贴近路南、北的两排教室。古柏从近门延伸到巍峨的大成殿前,像日夜站岗的武士一样忠贞地坚持着守望着,忠于职守,尽职尽责。棵棵翠柏夏天为教室撑起一片阴凉,四季又为校舍遮风挡雨,他多像友善多情的巨人,时时在暗中呵护我们呀。古柏是金刚,是卫兵,是勇士,是守护神,是儒家鼻祖孔圣人的化身。其实,这里原本就叫大成殿,是本邑乡民古代祭祀孔圣人的神圣场所。千百年来,那两排古柏就像列队的依仗一样默默地竖立着,恭候着,迎望着,守护着这方圣地。这些古柏的树龄足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历尽世事沧桑时代变迁的折腾,而不显衰败苍老;饱尝严寒酷暑干旱水涝的摧残,而不见萎靡颓废;久经狂风暴雨雷电冰雹的洗礼,而更显茁壮茂盛;其内在坚贞的风骨,不朽的精神,比强悍的外表更叫人感慨而叹之,仰慕而视之,佩服而敬之。
同学们在几人合抱粗的柏树下列队唱歌,巨伞般的树冠给大家挡住烈日的烘烤,送来浸透着柏树枝叶香气的凉爽。在遮天蔽日的柏树下游戏玩耍,巨大的树身是我们藏匿的屏障。苍翠的古柏庇荫着一方天地和众多生灵,我们感念老树的惠泽,不忘翠柏的恩德。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我们响应“备战备荒”的号召,在校园里,古柏下,用稚嫩的双手轮番挖下了纵横交错的人防工程。那主干地道就在地上通路的正下方,其宽敞度能并肩行走几人,高度也在3米以上。支干地道高2米左右,也能两人并排行走,且四通八达,通向每一座教室和礼堂(大殿),还有一些必要的出口以及透气孔等。在挖地道的过程中,知道了在一定深度时,会出现空气稀薄的缺氧现象,人在其中会感到呼吸困难,四肢无力和极其难受的感觉。在挖地道的过程中,懂得了地上的树,其根密布于地下和树有多高根有多深的道理。在挖地道的进程中,有许许多多或粗或细的柏树根盘桓,阻挠工程进展,我们不得不将其用利斧砍断。当时,那白花花的树根一截截被斩断,像搬掉绊脚石一样畅快淋漓。其不知,那树根就是大树的下肢,像人的肢体一样也是有血有肉有知觉的。截断了大树的下肢,水分养分供给不上,柏树还能正常生长发育吗?难怪那以后不久,就相继有几棵千年古柏渐渐萎靡不振,后来慢慢枯死。在地下人们看不见的位置,受到致命伤害的古树死了。不知底细的人感到很诧异,这树怎么就死得不明不白,死得莫名其妙呢?
生长了千年的古树,在我们现代人的迫害之下含冤而死,当时也许没有一个人想到有负罪感,如今才深深感到那时的愚昧无知和愚蠢野蛮。历史的教训是沉重的,惨痛的,今天的人们应该汲取前车之鉴,引以为戒,不要重蹈覆辙。至今我仍然念念不忘那些枯死的古柏,那些被就地一锯一锯解成木板,从原地消失了的巨树。据说那些木板被有“官”人员拿去做了棺材,因为那可是上好的木料。至今我仍然不明白,即使是死了的古柏,也是很有价值的文物古迹,起码是一件历史的见证之物,为什么要砍伐掉,让其从人们视线中消失呢?这究竟又是谁之罪过呢?沙漠中的胡杨居然有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朽的风骨。胡杨不朽的原因虽与他所处的干燥气候环境有关,但它的木质远远没有柏木坚硬和耐腐朽。如果,枯死的柏树不要砍伐,让其在原地挺立,相信他比死后千年不倒的胡杨会更胜一筹。最好把柏树的死因用文字详细说明,以便告戒后来人,这么做,难道不更好,更有深远的教育意义吗?
昔日学校所有的建筑,被旧城改造的滚滚车轮碾得粉身碎骨,校址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经过修葺的古色古香的大成殿,孤零零伫立在繁华广场的西南角,与仅存的几株千年古柏相伴相随,才倍显谐调和睦。然而,古殿、古树与高耸的楼房,宽阔的街道和现代化的广场不匹配,显得很别扭,就像一个人上身着西服领带,脚下却穿着一双麻鞋一样不和谐。
我不是一个希望复古,十分怀旧的人。但我希望再能看到少年时代学习过,玩耍过,给我知识,给我快乐的校园,还有那在春天时能容纳千万只燕子安家落户的大成殿,再想听一听燕子呢喃时的细言软语。我怀念那教室旁,曾经膀大腰圆直插云天的苍翠古柏!
怀念古柏,是童年记忆年轮中最美好隽永的片段,我想古柏的年轮中一定也有相似的记忆。怀念古柏,是一缕永远剪不断的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