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唱

一

梅梅

你怎么偏要打听

打听大夫我要的凌霄花

打听那凌霄花盛开的崖顶

梅梅

你竟不记得去问一声山神

他会说你不要离开了这个孤村

梅梅

你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冬天的崖顶只有花落没有花开

不知道没了我的双臂

崖底的野杜鹃不让你回来

1988年10月20日

二

梅梅

我会在每一回雪融的时候来看你

坐在你的坟头

第一朵春花开放的地方

如旧日为你弹奏那张哑默的竖琴

或者

梅梅

你已不再熟悉

不再熟悉我这苦难的琴声

可是梅梅

梅梅呵

当我唱得那一朵花儿落了泪

你可不可以为我吹去落在眉宇的烂草

遥远的想想那扇老山槐下

晒着旧衣的柴门

梅梅

1988年12月8日

三

舍下我

走吧

只是从此

你要觉着在你的身体里

游憩着两个人的声音

在你的血脉中

流着两个人的血

不要痛苦

不要哭

因为你爱我

因为你宁可跪下流泪

跪下为死神弹奏高贵的琴

因为面对死神的勒索

我们没有赎回生命的钱

四

梅梅

明天的黄昏我会在远方

在一个桥边落叶的车站

慵懒的行囊依着清冷的石椅

落叶如雪花

静静滑过我的肩膀

苦楝的高枝招着晚风

暮色流过芳香的村庄

水草奉上晚秋的明月

梅梅

月色如雪光

静静照着我们的肩膀

1990年7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