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在人间
她是遗落人间的天使,如空谷幽兰,淡雅脱俗,澄妆影于歌扇,散衣香于舞风,拭珠沥于罗袂,传金翠杯于素手。
她和他相识于一个商贸交流会,那时她是一所大学文学系大三的学生,他是一家企划公司的老板。她趁着假期应聘了商贸会的服务工作,其实她并不缺钱花,她的父母是高干,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只是觉得自己需要多一些磨练。他的公司正好承接了那次商贸会的策划工作,因为公司除了一个司机,一个文书,一个会计,一个业务员,就是作为老板的他了,他只有事必躬亲。
初次相识,他为她惊为天人,她对他不屑一顾。他热情地向她介绍着自己,并诚挚地邀请她毕业后到他的公司就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第一次见面就对一个女孩子有强烈的好感,并且有一种想要陪伴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愿望。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害怕,虽然自己也只是年届而立,可在商场上打拼也有好几年时间,对自己的感情还是很能节制。她对他的行为觉得很是可笑,甚至有些厌恶,她不喜欢这么轻浮的人,谁知道他是不是江湖骗子。虽然他长得并不难看,客观一点说还很帅,温文尔雅,气宇非凡。她的身边从来不缺少追求者,商者精英、博士学者、社会名流……这些精品男士她可以随意挑选,可她从来就没有动心过。她不是个随便的人,她希望像徐志摩一样在漫漫红尘中寻找灵魂唯一的伴侣。
商贸会持续了一周,那几天里他们每天都会见面。他知道她不喜欢和他说话,于是每次见到她,他只是礼节性地问好,她也会向他点头微笑,不再是第一次的拒人千里。商贸会结束后,他留了名片给她,在他强烈的要求下,她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他明白,她不会给他打电话的,虽然他很是期待。他把她的电话烂熟于心,可很多次拔完后,他都没能勇气按拔出键。他想萍水相逢,注定不会有交集的,他不应也不能沉沦其中,否则会万劫不复。他将她当作一次美丽的邂逅,一个美丽的回忆,存封心底。
她的记忆里并没有他的存在,那次商贸会只是她体验生活的一种尝试,她的生活依旧充实自在。有一天,她在街上溜达,忽然冒出一个人抢走了她的包,她拼命地追赶、求救,可没有谁来帮她,贼人还是跑了。她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伤心地哭了,抬头见到的是一双双冷陌的眼。她不是心疼里面的钱,那里面有她的证件,还有她亲爱的奶奶最后一张照片。因为奶奶去得很突然,她没能见到奶奶最后一眼,因此她就把奶奶的照片随身带着,可是就这样丢了……
那天,他刚好出来办事,路过一个僻静处时,他看到一个人猥琐地翻着一个女式皮包,他想上前问问。那人见有人来,做贼心虚,扔了包撒腿就跑。他上前拾起,发现里面除少了钱,其他东西都在。里面有失主的证件,他应该很容易会找到失主。当他看到那证件时,他有些难以置信,失主居然会是她。这好像有点像戏剧里或小说中才会有的情节,连他都觉得有些俗套了,可却又是这么真实地摆在他面前。这次她没有再犹豫,迅速地拔下了那个无数次想打又没打出的电话。当电话里传出那熟悉的声音时,他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那样羞涩。当他把拾包的事告诉她时,她居然激动得哭了。
她不再排斥他,他的天空变得晴朗,因为她把他当成了朋友兄长。他给她讲了他的故事。他是一个乡下穷人家的孩子,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将他们兄弟拉扯成人,他上学时成绩很好,可为了弟弟他上完初中就放弃了学业,靠打工帮弟弟念完大学。靠着自己的努力他取得了自考本科文凭,还开了现在的这个公司。他的故事深深触动了她,她发觉自己有些仰慕他了。
一年时间匆匆过去,他们也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她毕业了,他请她到他的公司来,她依然拒绝了,她说希望做一个自由职业者,写点东西什么的,他不好强求。有一天半夜,她突然生病了,远离父母她当时想到了他,给他打了电话。他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三天,并请求她让他照顾她一生。她含着泪,点下了头。 他们的世界变得那么的美好,日子像浸了蜜一样甜蜜。她叫他哥哥,他叫她“梦儿”。他们携手游览祖国的名山秀水,把爱写在了天涯海角。她为找到了终生的伴侣而欢歌,他为找到了自己的红颜知己而窃喜。
幸福会是一生吧?他对她超出寻常的好,她没有怀疑的理由。她有时会想,这样幸福,会让天嫉妒吗?她不知道天的感觉,可不久她收到了来自人间的礼物。那是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让她从天堂直接掉入了地狱。那个女人用尽了所有恶毒的语言,咒骂她是不知脸耻的狐狸精,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她的天长地久,她的执手之爱,就在瞬间轰然倒塌。
茫然、无辜、绝望……百般滋味拥上心头,她没法保持一贯良好的修养,声嘶力竭地回骂那个女人是疯子。尔后,她找到了他。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跪在她的面前,请求她的原谅。他说,他不爱她的妻子,那是母亲给他找的对象,他没法拒绝,他已经向他的妻子提出离婚,他会从财产上给他妻子补偿。 她没有任何语言,泪水滑落,痛彻心扉。她将自己锁在屋里,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他撬开她的门,发现她已神志恍惚。他泣血般地哭诉,唤回了她的生命,却无法挽回她的心。她不想和他纠缠不清,可她没想到还会见到他的妻子。一个不算漂亮,但很有气质的女人,并不像在电话里那样跋扈,相反很温柔贤惠的样子。那个女人,用尽哀求的语气,求她离开他,因为他们还有两个才几岁大的孩子,即使他丈夫不爱自己,她也要守着他等着孩子长大。她没有给那个女人任何承诺,不曾想介入别人的家庭,何需施人以恩康慨离去?
爱了,恨了,聚了,散了……她决然地走了,在没有他的地方寻找爱的真谛,心不老,情难绝。他想去找她,可终究不敢。他觉得自己卑鄙,欺骗了这样纯洁、善良的女孩,亵渎了天使的灵魂,而对于自己的妻子孩子又是何等的罪孽深重!
真道是,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人生相见如若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