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母

自儿时有识于始，

母亲啊，您的背膀

就如家乡的这道山梁，

撑着的

不仅仅只是天空

和天空的太阳。

当您弯下腰时，

背，便成为了我瞌睡的摇篮。

那时我常伫立窗前，

遥望那道山梁上耸立的松树。

每当这样，总能于夜风里

闻见您归来的身影。

可如今，您奔忙的背影，

已消逝在山梁背后的鸟林间，

许多年，许多年……

每次回到家门，

往事又如烟涌上心头：

母亲呀，您那被磨得发亮的扁担，

曾从您的右肩转到左肩，

又从您的左肩转到右肩。

您的朴素的衣裳转出了花朵，

在您的年轻圆润的肩头，

旋出了时间厚重的年轮。

现今，它们静养于门后的墙角，

虽蒙着尘土，

却还追忆着与您同行的艰辛岁月。

和那扁担一同立于墙角的锄头边，

母亲哟，还卧着一把犁耙。

锄头，犁口被您的双手抚去了棱角。

本来圆而光明的锄犁口，

却因伤感于您的离去而锈迹斑斑。

那把儿因受您汗水的滋养，

和手温暖的抚握，

虽过去很多年，

依然那么硬朗。

挂着草树汁痕、石头划痕

和沾实泥土的锄头、犁耙呀，

还很熟悉和眷恋

与您劳作的那片土地的芳菲。

母亲哦，家乡的小溪——

唯一的一条小溪，

永远不会忘记您来来往往时，

留在她血脉里的足音。

那足音随着溪流流入绕村的右江，

澎湃作一朵永恒的浪花。

还有那条通往镇上的

雨天总是泥泞不堪的悠长的小路，

很早就将您的足印烙进了心底，

连同您的喜怒哀乐，

您的恐惧与坚强……

母亲哦，这一路的草木

总是存留着您的匆匆的影子，

您的音容笑貌

您的飞舞的气息

您的沉甸甸的爱……

自从您不幸离我而去，

母亲啊，在我的心里

您就是那道故乡的山梁。

您支撑的不仅仅只是天空，

和天空的太阳。

您的柔弱而坚实的背膀，

您的温暖且粗糙的手，

您的战抖并坚定的步履，

您的矮小、单薄、负重

却始终坚韧、从容的身影……

时常呈现在我的窗前。

于是，母亲永远存予的一切美丽

就这样一直从灵魂深处

滋养着我

很多年，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