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后来我们走散了。

回到原点，各自生活，毫不相关。

我们一起写字的那面墙，保留下了当时所有的蜜语甜言。

深夜，清晨，午后的絮絮闲谈。

沉醉在同一首音乐。

每一个逝去的黑夜白天，所有细节，都在你笔下汇成文字。

你笑着说，留待日后来读，彼此深情，有迹可循。

我亦微笑着，说，好。那日，下班途中看到路旁丁香盛开，心中欢喜荡漾。

那是我们最美好的时光。

时光已远走。

而当时，当时明月在。

纠缠的文字游戏，本意是为你做嫁衣裳，却成了一个笑话，生生地，裂成伤疤。

别后无它。

烟花及灰烬都已散入文字，葬于尘土。

立起小小的墓。

路是我们所熟悉的。

不难寻。但，无人来寻。

我们都不再问津，任其荒芜。

我还记得你的模样，呵，当然。

细碎阳光下，北方清寒里，你穿白色风衣，一把长发挽成髻，背后是十一月欲雪的天——淡灰色的阴天，广场的红砖地——小巧的正方型刻着花纹的地砖，按着花纹拼在一起，大片的暗红色。

我喊你的名字，你急着抬头，一双眼睛看住我，忽然低下头，笑了。

你用最好看的容颜，装点了我逝去的年华。

仿佛是许多许多年以前的事了。

世界这么大，只需要几个小时，就可以南北相隔，置身于环境不同，气温不同的两个时空，根本没有狭路相逢的可能，连回头都是毫无意义的举动。

你出嫁的那一日，是个晴天。

我再一次，站在植了丁香树的路口。旧时天气，路上有风。

不是故地。

是人来人往的欢乐海洋，每一刻都可以重新开始。

你说，我们曾写字的那面墙，墙上字迹已擦除，你的语气恬淡，眼睛看向别处。我点点头，也好，既然不能再执手同游，就还它干净。

春日尽，花已残，晚风无香。

呼风唤雨的昨日，终究不过是一个苍凉的微笑。

如今，谁肯为谁蹉跎。

我翻出许久不曾碰过的笔墨。

铺纸，研墨，然而提笔的手并没有发抖，或许曾有微微停顿，或许没有。

只是很短的时间，墨迹已干透。

力透纸背又如何。

书房的窗正对着花园，一层一层的绿，映到人眼睛里去。

我在窗前安静地坐了一个下午。

灵魂渐渐出了窍，升至半空，冷冷地嘲笑着自己：一个男人曾在他所爱的女人面前，许过，最激烈的誓言。

终于哀伤起来。

那样相爱，也没有逃过命运翻云覆雨的手掌。

谁也没有等谁一辈子。

我们都败了，沉沦在不可逆转的命运里，低眉顺目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