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巢（组诗）

空巢

一条河面容清瘦

寻找矿石，或者入海口

失去候鸟的天空

有些失重

想家的星星

仍然数不清

虚弱的炊烟

被一队乌鸦冲散

遮不住北方的村庄、平原

每逢佳节

一双苍老的手

一双稚嫩的手

一起站在村口

倚着黑夜的门框

老屋的门框是记忆的琴弦

在某个时刻　静静弹唱

好像靠着父亲瘦瘦的肩膀

好像走过几百年的时光

甚至穿越死亡

身后的灯光把我出卖

长长地身影躺在门槛之外　义无反顾

把我推向生活的前台

夜色弥漫　我疲惫的双眼

望不到遥远的地平线

但我的眼里安放了一支箭　并且

绷紧弓弦

我眼望苍穹

月亮放牧群星

小羊们闪耀自信

只有流星爱捉迷藏

啊　黑夜的土壤

开放着灯光

生长着思想　也许这里

才是流星最后的家乡

北方的屋宇

在北方的土地

洗濯过无数次的手

干净而且整齐

撑起一座座

尖顶的屋宇

盛放

父亲的酒壶

母亲的头巾

兄弟的弹弓

姐妹的手帕

麦子的呼吸

屋宇温暖而敞亮

是横跨千里麦地的桥梁

我站在初雪的北方

热泪滚烫

我不敢放声

怕惊醒麦子的梦

童年•冬天的屋檐

雨雪霏霏

盖过大片屋顶

千里麦地

冬天的骨头

挂在北方的屋檐下

让北风吹成透明

让低矮的草房不再颤抖

未谙世事的孩童

呼哧着他们的红鼻子

把冬天的骨头举在手中

比谁的骨头更坚硬

甚至把冬天的骨头含在口中

吹响童年的喇叭

像现在的孩子

吞吃冰激凌

空房子

奇迹与渴望的翅膀

在寒冷的冬天

如雪花日益苍白

我不再数星星

不再串起一片片落叶

填进灶膛生火

我进入更大的森林

满目疑惑

迷路的时刻想起四则运算

每棵树的脚步都有些凌乱

难寻答案

我用随身携带的汉字

母亲赐予我的汉字

建造一座座房屋

每座房屋只开两扇门

不设窗户

我的人生

就是在这些空空的房间里

走进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