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
我站在这幢楼的屋顶。
他在对面的那幢楼上。
四目相接,相持不下。
无缘无故,只因他是放眼四望里唯一的生物。
或许,他会有同感。
我找到了天堂。
天堂里很安静,云和风相互嬉戏,你追我赶。偶尔,还会有朗朗的读书声。
我喜欢在空无一人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最喜欢的书,心领意会的地方,就大声念出来。
其实,我没有找到天堂,只是一处离天堂较近的地方。
清晨后是薄暮的时候,他会支起画板,神情专注得令人羡慕。
一天,太阳跳出远处的地平线的时候,我听见“太阳,你好!”的问候声。
夏日的晚上,星光灿烂。
我把满腹心事付诸习习清风,我想,天地很大,风也会被吹散吧!
又是一日的早上。一架飞机,像是灰姑娘的南瓜马车,无限光芒地出现在眼前。
飞机的左翼上有李白的一句诗: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我在右翼的同样位置写:若非个中人,哪知其中秒。
写是如此写,但我还是试着将飞机扔到对面去。不想,它晃晃悠悠,最终落到了楼下。我看见一个身着红色上衣的小孩兴高采烈地拣起,然后,一溜烟似的跑了。
他依旧按时地出现,离开。我想,这也是大自然法则中的一部分,如同日升日落,月圆月缺,花开花败,一切皆有规律,他也是。
其实,一直在暗暗期待,某个早上,某个跟平常一样的早上,灰姑娘可以再次看到她的南瓜马车。只是,我不说,只是把自己叠好的纸飞机一架一架地放进盒子里,再把盒子锁到抽屉里。
我要离开了。这会是我最后一次站在这里。我的屋顶,我的天堂。
夜色很浓了,我想,上帝也会偶尔闭目养神一会吧!
一架一架的纸飞机向对面屋顶隆隆驶去。当然,肯定有些是在盘旋或直线下坠,落在地上,又在风的鼓动下升起,降落,直至再也飞不起来;也肯定有些早已偏离正常轨道,向另一片天际奔去;也许,还有些,可以顺利地抵达目的地。然后有心的人会明白到它的心意。于是,善果找到了良因,笑声也找到了笑话……
我在折每一架飞机的纸上都录了同样一首诗: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