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明孝陵石像路

缓缓的走过这些石像面前

许多遗失的历史重返森林

像一群虔诚的守园人

信守千年的诺言

在天子通往黄泉的路上

做着司仪和见证

当年那些因恐惧而痛哭的妃嫔

因惊异而乱飞的园鸟

在石兽们的眼瞳里依稀可辨

站在石兽的跟前

抚摸它们的头和光滑的脊背

那些死去的匠人的刀功

越林的风霜的爪痕

是六百年不曾抹煞的疼痛

六百年的一个轮回

将青山的帷幕扯到如今

当初与它们同世的君臣

是成了松干的鳞盖

还是砖缝的草根？

六百年的一个轮回

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衣饰

不同的情怀和历史

像宫闺的红颜

八月的绿叶

六百年的一个轮回

从远离山头的百花

到忍受斧凿化为石圣

从故朝倾覆狼烟四起

到这个静静的正午

和一些耄耋老者同时迈进森林

六百年的饱览纵火与流血

六百年的承受讥讪和同情

是谁应该懂得

远离自己便是错误

永生便是死亡

经验绝非幸福

与我的母亲和兄姊

踏进一些过往的年代

还有一位小孩

戴着前朝的官帽

手握小小的风铃

孩子骑在石驼的背上

那铃儿在风中叮当作响

哎多么可怜的石驼与小孩

一个要在深夜里守望

一个要在暮落后还乡

注：1992年8月15日与母亲、哥及蕴芳姐同游南京中山陵、明孝陵后作，是日天气清爽。回想，该是继89年夏后的重游了。世易时移，石兽们驯良如故。而下一次，则不知将是与谁，何时再游，或者我竟永不会重返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