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组诗）

◆叙

山路是一条弯不转的路

乡愁是一部读不完的书

◆柿子红了

十里以内，深秋被枫叶垫得厚厚的

看不到山涧，看不到

旧风车上的补丁

杉林旁的土坯房里，只住了一个驼背的老人

肩上扛了一把锄头，他从山东锄到山西

山东的柿子结了八圈人情

山西的柿子点了九个灯笼

◆芙蓉花开

那个女孩，还站在花瓣上

头顶的叶子护着天空

来，不要害怕虫子，把每一滴露水

每一滴酸甜苦辣每一滴青春年华

都摘下来，酿在坛子里

回头再喝

眼前就是一片没有雨的光景

◆山路弯弯

土狗追我，从山凹一直追到山坡

她穿一件红棉袄，就在丢了的路上等我

回家的方向，雾把我的眼睛灼伤

我够不着的地方，有她的心出没

她牵不着的东西，有我的手一双

◆山村

稀稀疏疏的几间茅草房，试着点亮了夜晚

我选择了其中，刹那的一闪，清点我的积蓄

村口的老牛一直跟着我，池塘里的星星，三三两两

分不清远方大雁叼来的冬天，还是

柳枝上，翠鸟啄碎的时光

可以肯定，我一生的风景

就画在夜这张黑黑的纸上

◆味道

老狗象鸟儿一样飞

乌鸦象鸡一样啄米

车前子，马蹄菜，鱼腥草和红薯藤

一锄头下去，就冒出土味

这是祖辈递给我的盘缠

它让我走出生命

◆失落

一辈子没坐过火车的八爷

最近被火车弄糊了，一条新修的高铁线

贯穿了他的腹地

爬过老屋，祠堂，据说

向南还有好几百里

他不心疼那世界上最好的红薯地

他心疼火车那么多条腿

那一刻，他忽然对孙子说：

伢子啊，你看，你爬的慢，跑的快

要是火车那东西站起来

啧、啧……

◆农谚

它更象一只鸟，四季多么辽阔

任它吵，任它闹

留守的老人扒着日子想东想西

他最清楚该把孙子

种在什么节气

◆一家子

日子压弯了担子

凳子抽空了椅子

筷子敲烂了碟子

儿子惹火了老子

妹子挑走了橘子

嫂子得罪了婶子

夹子夹住了耗子

老妈子锁了柜子

老爷子建的村子

小孙子拆的台子

◆草垛

伸过来的大手特别厚

指尖上的老茧特别粗

三寡妇家的红薯粉特别长

隔壁二叔的话特别多

草垛下面地窖里的红薯被糟蹋了一半

当头的二婶，一棍子打死一只老鼠还在哭

◆一只特立独行的鸟

这是天空一条偏僻的通道

只是云朵阻塞了阳光的思考

这是最后一道夕光的掌声

可惜它没有听到

它退到小溪背后

在人的冷暖之间筑巢

靠近乡村的那条黄狗，若隐若现的游荡

在人群稠密时，用尽了春光

◆炊烟

正随着溪流远去

正牵着游子归来

一口水井，灌溉着庄稼人和牲畜

一间词堂，祖宗的背影异常斑驳

◆镰刀

其实是一把别样的刀

不仅收割村庄，它还收割烟火

我就是它的主人，在万家灯火通明之夜

在秋黄的田野里拚命地奔跑

田鼠很平安

野狗很平安

落在田埂上的一只大雁

飞向人间的翅膀被我割断

◆水塘

谷子黄了，荷叶枯了

风儿凉了，青蛙冬眠了

骂不完的粗话道不完的情

折断了的藕扯不断的丝

东家的水车西家的人踩

南方的菱角北方卖

◆篾箩

放进一半童年，放进一半念叨

小路上

灰头土脸的叫雀一直在吵

它说什么大树底下也不好乘凉

它说什么不怕滩险，才能过河

执笔于2011年11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