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樱桃之恋
小竹出生在70年代初,那时候的生活很不富裕,或许是小竹的容貌生的太俊秀可人了吧,初见小竹的人都免不了赞叹:“好一个白净、斯文、漂亮的小姑娘。”幸福便在妈妈的脸上荡漾开来,而小竹更是一脸的娇羞,心底的愉悦让她变的越发的可爱,当小竹的父母说“要富养女儿,穷养儿。”亲友们都表示赞同,父母更是尽可能地为小竹创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可想,在那样的年代,小竹也有着公主般的童年。
小竹六岁那年上小学,同桌是一个叫劲松的小男孩,这个男同学长得很文雅,可行动起来却一点也不文雅,一有空闲就喜欢和同学追逐打闹,淘气十足,身上常常是青一块,紫一块,还经常弄得浑身上下不是土就是泥,小竹一般都不和他玩耍,直到二年级上完后的一个暑假期间,劲松手中拿了一大把樱桃从小竹的眼前经过,那是红透了的,鲜艳欲滴,颗颗晶莹剔透犹如玛瑙珍珠般红艳艳的樱桃,直看的小竹两眼发直,愣神在那儿了,这时的劲松真是得意洋洋,极其大方的说“喜欢吗?送给你。”小竹迟疑着,劲松带着一脸的狡黠,使劲地催促小竹尝一颗,小竹看着这让人垂涎欲滴的樱桃实在是禁不住诱惑,摘下一颗塞进嘴里,谁知那个酸呀,片刻之间便弥散到齿舌之间,吐都来不及了,小竹一边吐着一边哭着脸说:“酸死人了,你这个骗人精。”劲松笑得捂着肚子坐在了地上,笑停了才问“你还想不想要樱桃?”小竹较劲地盯住劲松手中的樱桃毫不犹豫地说“要!”,劲松“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说:“那好,跟我走,带你到一个地方。”劲松带着小竹朝南一路小跑,大约八里地的样子便到了城墙边,沿城墙边朝西50米处,一颗枝条茂密的野樱桃树便呈现于眼前,从此,小竹有了一种别样的童趣和快乐,那便是每到暑假便跟着劲松去城墙边采摘野樱桃,回来后在小朋友们前炫耀,引逗着他们去品尝,小朋友自是抵挡不了这诱惑,一个个被酸倒,小竹和劲松便大笑着,那刺激、那兴奋的感觉一遍又一遍的重温,无比的欢畅,这种乐趣一直到小学毕业。
小竹和劲松考上了同一所中学,学校的后面有一大片树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微风过处,树叶莎莎作响,地面上不时洒下点点金光,数条青石小径弯延在林间,好一个幽静、清凉之处,课余时间小竹总会习惯性地来到这里背书,而劲松多是玩累了篮球来此休息纳凉,再玩玩球技,练会一个动作便会立即找到小竹在她面前进行表演,小竹每次看到劲松手上随意把玩的篮球,眼睛就象第一次看到劲松手中的红樱桃一样两眼发直,劲松喜欢这神情,因为这让他又有了新的自豪,而每一次练球目的好象更是为了给小竹欣赏而练。
转瞬间已到了初三下半年,该中考了,劲松练球的时间少了些,可有一个高难动作花费了劲松快一个学期,今天初见成效,下午放学后,劲松飞快地跑进树林中眼巴巴地等着小竹,小竹按部就班地来到树林中背书,一切就如同往常一样,劲松开始表演球技,可谁想一次、二次、三次直到N次,劲松居然没有成功,汗水已经打湿了劲松的运动背心,也许是天气太闷热了吧,劲松越来越紧张,越想成功却越是失误,小竹突然觉得无比烦燥,但见四周已是树影重重成墨色,光线已经暗淡下来,要背书已是不可能了,便带着温怒的神情对劲松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笨呀,真是笨死了,就这水平不是在折腾我时间吗,以后别再找我了,我要走了。”劲松紧张的神经仿佛突然间中断,他整个人象泥塑一样一动不动,任凭篮球向远处滚去,自己一直以来总是靠使点小聪明和小伎俩在小竹面前堆砌的微薄的那点自信、自尊、自豪感訇然间坍塌,象败兵一样溃不成军,一种失落的情绪笼罩着劲松那颗看似坚强却很脆弱的心,更何况劲松现在已经是大男孩了,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很敏感,很要面子了,小竹却还象小时候一样对劲松口无遮拦,怎能不让劲松很受伤。
还好,两人并无悬念很顺利地考上了高中,学校为了更好地备战高考,高一便分了文理科班,小竹在文科班,劲松在理科班,学校还是那个学校,树林依然是那么的清静和舒适,可劲松不再去那树林,平时也总是有意无意地躲闪着小竹,好在两人已经分班,很少能够撞见,一向骄傲的小竹也懒得去理会劲松了,可心里却痒痒的象是在期待着什么,这感觉越来越深,而这时的小竹有了少女的矜持和稳重更显其美丽,那白皙的皮肤,似水的明眸,如云的秀发,使得多少男生甚至女生都倾慕不已,树林里悄然间多了许多男生的身影,小竹只是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在那儿背书,可这两天却被一颗突如其来滚落在身旁的小石子扰乱了心,是谁?树林里静悄悄地,背书的背书,散步的散步,还有小声闲聊的,不见任何人的回应,若只是一次也就罢了,这样断断续续很多次了,石子总是从小竹的身后轻轻地滚动过来,是那个轻狂少年却又何必小心奕奕,躲躲藏藏,是劲松躲在树后吗?可上高中以来小竹一次也未在树林里见到劲松,那又是谁呢?真是无端地让小竹在心里荡起了阵阵涟漪,这疑惑象秘密一样直到今天也不曾解开。
心事还来不及了结,已经该读高二了,一天下午课余时间,小竹懒洋洋地坐在座位上不想动,不经意间朝窗外的篮球场上看去,就在那一刹那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进她的眼帘---是劲松,夕阳下他身姿矫健,快步如飞,异常的活跃,左突右穿,跨步上蓝,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优美,什么时候他变得这样英俊挺拔,玉树临风,一种温暖而又神秘的感觉冲击了她,这感觉好象很久以前就有了,只是今天变得更清晰了,自此以后,劲松练球的时间便成了小竹不去树林的时间,她喜欢这样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偷偷地欣赏他。
直到有一天,学校举行篮球赛,女生免不了成为本班男篮的拉拉队,这一天阳光明媚,赛场上是如火如荼,队员们挥汗如雨,呐喊声,喝采声此起彼伏,小竹的眼神一直追逐着劲松,内心如同这赛场汹涌澎湃,波澜不惊,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劲松了,一脸的深邃沉郁透着一股纯纯少年心事,让小竹看了忍不住想笑出声来,劲松当然也早已看到了小竹,今天的表现是格外的棒,可他已成习惯性地有意无意地在躲避着小竹的眼光,一种莫名的心绪牵制着他,使他害怕,不敢与小竹对视,因为她害怕小竹看穿了他的心,自卑的阴影总也挥之不去,而文科班现任的班长却常伴小竹的左右,他除了不擅长打篮球外样样优秀,他和小竹一样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两人更是经常在一起探讨学习,而自己学习成绩一直是中等总也赶不上去,小竹以前就曾开玩笑地说过“知道吗?喜欢体育的人必是四肢发达而致头脑荒芜,所以你的成绩老上不来。”内心的胆怯和犹豫就这么滋生出来,他在等待自己最佳的时刻到来。
球赛的上半场已经结束,队员们休息片刻准备换场,小竹的眼光仍是情不自禁地寻找着劲松,一个女生在给劲松递毛巾和饮料,她注意到了女生深情注视劲松的目光,猛然间感觉有一个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极象是吃了一颗野樱桃,一丝酸楚刹那间充斥了小竹的神经,惊觉中听到身旁的女生说“你在看他们俩,不知道吧?他们在悄悄谈恋爱,是一对。”这声音象一团钢丝球一样狠狠地揉搓着小竹的心脏,她尽一切努力去平抑那颗惊惶而又紊乱的心___然而不能,却让她的情绪更加的燥动不安,她只能逃也似地离开了球场,径直朝树林奔去,只觉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象是要晕眩过去一样,她在想什么时候自己早已把劲松看成自己的恋爱对象了,否则自己何以这般紧张难过,她也知道两人虽是青梅竹马,可谁也没给谁任何的承诺,还因自己的傲慢疏远了劲松,可她偏要固执地认为劲松背叛了她,也许青春年少时期的逻辑只有那个年龄段的人才懂,她越想越恨,一次次,一遍遍,一回回地想,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每当夜里,她总是做着同一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了城墙边,却看见野樱桃树下站着另一个人,这是它和劲松的秘密,别人怎么会知道这里?她奋力朝樱桃树下跑去却被狠狠地摔了一跤,梦醒已是泪流满面。
她的生活变得一团糟,吃饭、睡觉、上课好象无时无刻都在恨着劲松,学习成绩就象高台跳水一样直线而下,很快一次模拟考试更是让她万劫不复,成绩单上的分数象芒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突然一下明白了什么叫无地自容,她低垂着眼皮,躲避着同学们目光,全身由内而外地紧绷着一颗惶恐不安、羞愧难当的心,一丝滚烫的泪水终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在人们的赞美声中长大的、一向骄傲的、公主般的小竹如何能接受这一现实,她只想逃走,越远越好,父母也无奈,只好同意她转学。
劲松却因小竹没有看完球赛,更加肯定地认为小竹并不喜欢仅仅是体育优秀的人,他开始发奋读书,如期所愿学习成绩突飞猛进,结果劲松考上了一所理想的名牌大学,而小竹却只是一所普通的学校,临走之前劲松不知从那儿弄来了一把红樱桃来找小竹,小竹却避而不见,小竹知那樱桃已不再是那野樱桃树上摘下的樱桃,野樱桃的地方早已是座座高楼大厦,这樱桃定是香甜可口的,可它怎能化解那早已植入她心里的酸苦,她现在已不再恨劲松而更多的是恨自己,劲松不想轻易放弃,上大学的时候,一封封地给小竹写信,小竹却看也不看一封封信都让她给烧了,大学毕业后,两人便杳无音讯。
多年以后,小竹在同事家看到一幅油画,那是一幅红艳艳的鲜艳欲滴的红樱桃的油画,她想尽一切办法让它成为已有,是追忆?是纪念?也许什么也不是,毕竟野樱桃已是一个久远的故事,而现在只是去欣赏,去体会那审美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