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jchlily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8-23 16:11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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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家一直是游子梦中温暖的栖息地,疲倦时向往的避风港,家中有父母暖暖的叮咛,眷恋的目光。曾经一度,家是我心灵深处不敢触碰的伤疤,我听得见母亲的召唤,却找不到回家的方向。自从15岁那年我考上重点高中,父母便开始了对我的迎来送往。后来上大学、工作、直到现在上了研究生,我回家的周期越来越长。我睡觉一直不好,但一回家,就睡得异常踏实,唯有离家前一个晚上例外。上大学以后,每次离家后,我都需要两个星期的时间来调整心态,以便重新适应新环境,那段时间里,我的心总要经历一些阵痛。这些年来,我回家有一个千古不变的保留节目就是:每次离家前至少一个星期,母亲总要大显身手,展示她半生积累起来的厨艺。

这么多年了,父母虽习惯了我的来来往往,却从未意识到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另一个家庭的一员,我的爱需要分出去一部分。在他们的意识里,每年的春节我都会和他们一起过。前两年上班时没有暑假,现在做学生,将来当老师,也有寒暑假,自然暑假也必然回家。于是,寒假离家时他们盼暑假,暑假离家时他们又盼寒假。去年暑假,由于帮老师做课题,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的他,在家只住了一个星期便匆匆返校。记得走的那天是个星期天,我选在星期天是为了他能去接我。两个月暑假,在家只住一个星期本来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因此尽管我有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母亲的态度仍显得非常勉强,走的时候不知谁说了一句:“刚回来就走呀”,“唉!说今天走都等不到明天”,母亲的语气中有几许无奈也有几许哀怨,说得我心里酸酸的。

这次从上海回来,母亲不顾“非典”的威胁,极力主张我直接回家,而我却回了太原,我给母亲的理由是:现在是危险时期,我老在路上跑不安全,万一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对得起他们,对得起家乡的父老。其实我回太原最大动力就是:我想他,想回来照顾他!在太原往家里打电话时,家里人总是问我的归期,我回了太原,却还没有到家。其实,刚回来我也没什么事,因为学校还封锁着,借不到书,也查不到资料文章也无法动笔。马上要收麦子了,家里要忙了,父母的年龄虽已不适合再干重体力活,可他们仍还是家里的主要劳力。无奈啊,哥在镇上守着一个小店,嫂子要上班,姐姐姐夫自己也有四口人的地。所以我想,收麦子的时候我回去,或许有点用,起码可以给他们做饭。打电话告诉母亲,她问我在家可以呆多长时间,我说大概两个星期吧,因为我还得写论文。母亲悠悠地说,“两个星期能有多长?一晃就过去了。”她还转达了父亲的意思:也不要赶着割麦子的时候回来,等你干完了自己的事情,可以回来多住上一些时日。我明白,他们并不是不需要我帮忙,只是更希望我回去多住几天,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我这次回去只准备住两个星期,回家后第二天我家就开始割麦子了。父母每天不到五点就起床了,我专门负责后勤,在父母准备好出发时也就是五点多一点我也就起床了,然后竭尽全力干好自己的工作:做饭、洗碗、烧水、送水,这些是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还挺紧张的,还得统筹安排时间,否则会搞得措手不及。这段时间我表现突出,曾一再受到家里人的夸奖,连我自己都对自己刮目相看。都快三十的大姑娘了,要在农村,孩子都该好几岁了,可像今年这样独当一面,我还是生平第一次。想想也是,每年放暑假的时候,麦收刚好已经结束,各种瓜果、豆角和各种新鲜蔬菜正在上架。最大的享受就是每天跟着母亲提着篮子到各处地里摘豆角和南瓜,那种不劳而获的享受加上家乡未被污染的天空以及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绿色怎能不让我流连忘返?与城市里独自奋斗,为了得到而付出,为了成功而努力的艰辛相比,强烈的心理落差就在所难免了,然而每次离家时,我都毅然决然,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我追求的生活,我的梦在远方。所以,每每有人问我,是不是来来往往惯了,就不想家了,我总是无言以对。

其实单纯收麦子根本就用不了多长时间,农村人把麦收比作龙口夺食,那是一场速度之争,容不得拖拖拉拉。记得小时候,由于人少地多,有好几年,我家收回来的麦子都是长了芽的。长芽的麦子磨出的面粉做成面条不经煮,于是每天不是焖面就是焖饼丝,要么就是烙饼或干脆做成干粮就粥吃。那时,虽然饼子里有麦芽糖天然的甜味,我还是吃腻了。现在农业机械化了,从小型收割机到联合收割机,应有尽有。只要地的地理位置好,片刻之间一片麦田就会变成一堆麦粒。但由于我的家乡是丘陵地带,好多地联合收割机都开不进去,直到今年,我家及周围亲戚没有一家享受到了现代化的好处。但就我家来说,采用的还是镰刀加小型收割机的混合收割方式:“大”点的地用拖拉机带动的小型收割机,小的连拖拉机都进不去或不值得使用拖拉机的仍沿用传统的镰刀收割。即使用小型收割机,也需要人把转圈的麦子用镰刀割掉,麦子都割倒以后,还需要收成一堆,然后用拖拉机带动脱粒机就地脱粒,收堆和脱粒的时候还是需要大量人力的。收完麦子并不是就万事大吉了,还要收拾地,准备种豆子。而且,并不是收完自家的麦子就好了,母亲姊妹7个,四个妹妹,两个弟弟,除三姨离我家较远外,其余都在附近。今年父母还去给四姨和小姨各收了一天,简直是马不停蹄。小姨比母亲小一轮,对这个大姐却有母亲般的依赖,小姨上初中时,晚上不会写作业,就对着她那连小学都没有毕业的大姐哭,小姨家的事母亲会自动操心。

在家里住到十天上时,我已经开始不安了,姐夫问我,还能住上十天吗?我说哪里,我马上得走了。但当母亲问到我,我却难以启齿了。眼看两星期就要到了,家里倒是没什么大事了,但我知道,这个时候我是绝对不能走的,因为尽管家里已不再需要我帮忙,但母亲在心里预演了许多遍的保留节目还没有上演,我怎能把母亲冷落在台上?而且母亲已经建议过我初六走(我是上个月十六回的家,母亲讲究吉利,她认为十六初六都是好日子),对我来说,恭敬不如从命,这样,我只不过多住几天,家里人却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呢?最后那个星期,我又过了一次年,凡是能想到的,有原料的,母亲都做了,我都吃了:包饺子、包粽子、做江米甜饭、烙石头饼、炸麻花、摊韭菜饼应有尽有,除了吃,能带的我还带了一大包。就连我那不善言辞的父亲,曾被母亲认为是做成什么饭吃什么饭,从不挑剔,也不提什么要求的父亲,尽然破天荒地买回一个南瓜和半箱西红柿,南瓜是为了给我做南瓜小米饭,西红柿是让我用白糖伴着吃。村里时常有卖蒸馍油条的、换西瓜桃子的、卖凉粉的,母亲总要问我,给你买些油条吃罢、给你换些桃子和西瓜吧,给你买点凉粉吧,他们想尽办法让我吃稀罕,却不知道,这些东西对于我早是平常之物了,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吃个够,可他们对自己的稀罕东西却舍不得吃。

又得启程了,这一走至少也得半年吧,为了得到我想要的生活,我还得继续奔波。无论我走到哪里,这个家永远是我心灵深处最温暖的港湾,它是我唯一的永久财富,无论我富有还是贫穷,耀眼还是暗淡,只有它永远不会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