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的鹿邑

正当无数的人们为鹿邑的面貌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而欢欣鼓舞的时候，我却要为之唱一曲不合时宜的哀歌。

我对鹿邑旧城的记忆是黑白的（因为离我已经太远了），同时记忆也是潮湿的（而潮湿又模糊了记忆），但只觉带着酸酸涩涩的乡愁，遥远而美好，清清涡河水，淡淡桐花香，走街串巷的拨浪鼓，满心虔诚的进香客，广场里荡漾着阵阵的市声，面粉站起落着成群的麻雀，东城的吊桥老河，浩浩芦苇，随风起作摇头舞，北关的电厂四周，树木丛生，掩映着百草丰茂，火帝庙边的小河里，月色中，莲叶下，听取蛙声一片，我美丽的鹿邑呀，在梦里咬一口一毛钱一根的国营浴池的冰糕，喝一碗一口一个坑的香稠的抹糊，便觉得里面竟饱含着幸福的泪花。我可爱的鹿邑呀，她和太康的风情有别，和淮阳的景色不同，她和任何城市乡镇都不一样，她以自己的魅力特立于千里平壤的豫东。现在，我都不忍心往事重提，但是，我的鹿邑，如果我和更多的人一样，不留这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在脑海，关于你的记忆真的要随风而逝了吗？眼见一座座老宅小屋被夷为平地，一片片广袤沃土竖起了钢筋水泥，重经济而轻传统的大手笔的城市化进程和趋同化的城建规划抹杀了鹿邑的个性，使有着上千年文化积淀的鹿邑变成了没有自己的气质，没有自己的灵魂，“泯然众人矣”的一个单调乏味的新城。一样的购物广场，一样的步行街，一样鳞次栉比的服装店，一样流淌着光怪陆离的霓虹，一样堆积如山的垃圾和日渐发臭的河流，你们还能发现浑身散发着浓浓商业味的鹿邑和别的城市还有不同之处吗？你不觉得我们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变得陌生了吗？你是不是会有那么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了吗？我不能象鲁迅那样断喝一声：“住手”！我只想说，勤劳的建设者们，请暂停堆土机的轰鸣，请落下你们手中高举的铁锤，你们打翻了这杯酒，下一杯酒能比这杯更香更醇吗？我们不必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造出一个全新的城市来，不要热衷速成，不要急功近利，笔者上初中的时候，煤炭公司旧址拔起了一座仙源商城，在当时可谓气魄宏大，中间一个巨大的水池，荷花仙子风姿绰约立于其中，建成初期，天天游人如潮，现在却是凋敝处处，人矢遍地，仙子衣衫褴褛，面目全非，煞是可怜，笔者由于生意原因，经常要骑车路过仙源商城，每次都不敢朝仙子的脸上望上一眼，生怕那里会挂着一颗泪珠。难道我们忘了“大跃进“时代付出的惨重代价了吗？那次付出的是累累的饿殍，这次就是生态的失衡，环境的破坏，资源的浪费了。

唐人孟浩然有诗云：“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巍巍老君台，绵绵太清宫，道家祖庭，千古圣地，如今金檐碧瓦，披红挂彩，华盖云集，四海来朝，文化搭台，经贸唱戏，且不论台搭的怎样，戏唱的如何，那些来自七乡八镇的进香客只能远远相望重重殿堂，捏着羞涩荷包，为二十元的入场券一筹莫展，我不禁回忆起小时候，经常结伴跑到老君台来，从小门偷偷溜入，博物馆的看门人对此视而不见，或一笑了之，古老的高台苔藓斑斑，苍松翠柏，古色古香，仙气缭绕，远道而来的香客三五成群，聚集台下，吃住在此，常数日不归，虔诚之心，天人可鉴，一口气攀登到台上，数名道人盘坐大殿槛下，罄音绕梁，圣像巍峨，每每可见一些菜色的妇女，带着孩童，久久跪拜，泣不成声。对老君台的记忆也只限于此，但心中只道凡来此地，必是抱着礼道之心，敬神之念来祭拜的。今天，看着这许多候在殿外而不得入内的人们，我不禁想，那些能烧得起头柱香，一叩到地，肥臀高耸的巨商大贾们，他们是不是抱着以上的念头来此洗涤自己的灵魂的呢？或者只是自我安慰一下，或者求神保佑自己能够继续日进斗金呢？许多本来严肃的东西，一旦搞的商业味十足，也就失去的本来的意义，成为娱乐性的东西了，老庄文化包罗百代，广博精微，其精髓是什么呢？我想应该是清静无为，而我们旷日持久，耗费巨资，大兴土木，重塑金身，注重形式，这是对老子文化的竭力宏扬，还是与老子精神背道而驰，对老子文化进行着最后一次大毁坏呢？这是任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

尽止于此，有些话是不敢说出来的，只因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今天能把你放到笼里清蒸，明天未尝不可把我扔到锅里油炸！我只敢斗胆小喊一声：“做你们的八股文章可以，千万不要把我的鹿邑做成八股城市啊！”其余的文字，我只能羞涩地躲在一旁意淫一下，然后就谢幕了：一休哥！哈依，就到这里，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