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相会
深深地思念,永恒的回忆,感人文字,欣赏!
一道刺眼的像剑的一样的阳光倏的射进来,透过弯着腰的我,照在太姥姥的脸上,太姥姥随着那亮光的一闪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我茫然四顾,焦急的寻找着,声斯力竭地呼喊着“太姥,太姥,”一下子惊坐起来,泪痕满面,原来我做了个梦,梦中见到了已经逝世二十七年的太姥姥。
梦境是那样的清晰:在一个阴霾密布,阴冷的隆冬的一个早晨,我踏着似曾相识,但又很陌生的乡间小路,急匆匆地前行,原本泥泞的被行人踩出一个个脚窝的小路经过一夜的冷冻,已经变得硬梆梆的,我深一脚浅一脚走近了村口的一个池塘,池塘底部那残存的一汪汪浅水,结了薄薄一层冰,亮晶晶的,没水的地面上,毛茸茸白茫茫的辅着一层霜花。绕过池塘向右拐进一条村子中比较宽阔的大路,村子中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个人影,就连一个小动物也没有。我低着头,缩着脖子,执着而漫无目的前行。突然,在我的左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几米高的高台,庙宇一样的三间瓦房坐北朝南坐落在高台上,中间是两扇暗灰色的大门,大门紧闭,我拾级而上,没有敲门就径直推门走了进去,正中间的这间是个过道,另一面没有门,直通后面的院子,院子很深,又很低,就好像是在半山腰中,站在房中向下看诺大的院子笼罩在一片朦朦的白雾中。我在屋内搜寻着。右首的这间房子靠北墙放着一张床,床上堆着一层厚厚的麦草,黄黄的,湿鹿鹿的,我走近麦草才发现湿鹿鹿的麦草冻结在一起,晶亮亮的冰把一根根麦草粘连在一起,我小心奕奕的扒开上面一层结冰的麦草,太姥姥慢慢地从下面探出头来,她老人家穿的是那样的单薄,一袭深蓝色单衣紧裹着她瘦小的身躯,还是那样的慈祥,我眼睛一热,心头一酸,伸手就把太姥姥揽在胸前,“太姥姥,太姥姥,我想您,您让我好找啊,您怎么睡在这里,你冷吗?”;“傻孩子,太姥不冷,你看,你的手还没我的手热呢,来,让太姥给你暖暖”,说着,太姥就抓过我的一只手塞进她的袖筒中,接着又把另一只手伸给我,我面带微微的羞赫,有点难为情又带着一份甜甜的娇嗔把我的另一只手插进太姥的别一个袖筒中,我们祖孙俩就这样面对面的对视着,笑着,我幸福的感受着太姥姥传给我的体温,贪婪地的看着太姥姥高兴的眯成一条线的眼睛。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我忽然意识到不能让太姥睡在这种阴冷潮湿连被褥都没有的草堆里,于是我抽出被太姥姥捂热的手,拼命的拨拉着盖在太姥身上结着冰楂子的麦草,把太姥轻轻的抱起来,太姥两手揽着我的脖子,白发苍苍的脑袋温柔的紧贴在我肩上,我抱着轻如鸿毛的太姥姥,在原地打着转转,急切地寻找着可以让太姥姥温暖舒适的地方,猛然间我看到在左首最西头的那间房子里,也是靠北墙,有一张床,床上放着柔软而崭新的被褥,我连忙抱着太姥姥走过去,轻轻的小心谨慎的把太姥放进被窝里,把被角掖了又掖。太姥伸出她干瘪的手,扶摸着我的脸颊,脸上露出慈祥的眯眯的笑意,我弯着身子一任她老人家抚摸着,心里充满着浓浓的暖意,不知不觉中,眼眶中盈满了泪水,泪水滴落在太姥姥那瘦削的却写满爱意的脸上,在我伸手准备给太姥姥拭去我滴落的泪水时,从窗户上射进来一束明亮刺眼的像剑一样的阳光,于是出现了文章开头的情景,这就是梦的全过程,即离奇又古怪的梦。
太姥已经永远的离开我二十七年了,我还是第一次梦见她,我不相信鬼神,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朝有所思,夜有所梦”吧,虽然太姥离开我二十七年了,但我总觉得她老人家还活在我的生活里,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
我是太姥姥一手带大的,太姥生有三子两女,我外爷最小,太姥姥在世时就已是四世同堂,孙子,外孙,重孙,重外孙,一个大家族有五十多口人,太姥是这个大家族中德高望重受人尊重和爱戴的老人,一年到头也难得在家过多少日子。家族中只要是嫁出去的女性,不管是女儿,孙女,外孙女,都争着往家里接老人,一是老人和气,二是老人身体硬朗又勤快,就这样你家住上十天半月,她家住上二十天的,不知不觉就在外过上了大半年时间,有时舅舅们想把太姥姥接回家,都要撵好几家才能见到太姥姥,见是见到了,能不能接回家还要另说。三个外爷想见上太姥一面,也要找上好几家,那时又没电话,只有靠两条腿一家一家的找了。因此,我上学前的这段时间一直跟着太姥姥走东家串西家的,母亲所有沾亲带顾的娘家人,只要是太姥姥去过,住过的亲戚家,我都去过住过,无论到谁家,有太姥这把伞罩着,看到太姥对我疼爱有加的份上,从来没有人敢慢待我,这可能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吧。太姥即使有三两个月在家住,太姥也是两天一轮换的在三个儿子家轮着吃,当时的条件虽然艰苦,可太姥的三个儿子总是百能设法的让老人吃好,住好,让老人快乐,我也当然沾了太姥的光。太姥轮到谁家,我就吃到谁家了。我的童年是在太姥姥的疼爱和呵护下快乐而又幸福的度过的。
太姥在她的家孙外孙的孙子辈中,最疼爱的又是我的母亲,当然了,一年中太姥在我们家过的时间也就最长了,每年两次,春天脱掉棉衣时太姥会来我家把全家人的棉衣拆洗一遍,该补的补,该缝的缝,该换的换,,太姥的针线活那可是百里挑一呀,拆洗翻新过后的棉衣整整齐齐的码放了整整两个大木箱。秋天是秋收秋种的大忙季节,父亲在外地工作,母亲一人忙里忙外,太姥不放心,不但自已来给母亲当帮手,还会叫上其他的人,比如她任一个孙子或外孙都会言听计从的听从她老人家的安排,那怕自家的活不干,也要来我家帮上几天忙,所以难免有人老是说太姥偏心。母亲有太姥在家操持家务,也就一心忙地里的活了,整个家就都交给了太姥了,喂猪,喂牛,洗衣做饭,这时的太已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可身体硬朗的一刻也闲不住,把我们家收拾得干静利索。大人孩子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子,全是太姥亲手缝制的,我们姊妹五个从来没有像邻居家孩子那样,热了没单衣换,冷了没棉衣穿,虽然那时没好衣服,有的甚至还打上了补定,但无论是单衣还是棉衣,我们全家都穿得光鲜而整浩。这全是太姥的功劳,羡慕的邻家大婶大娘直夸母亲和我们姊妹有福气,有这么个能干又手巧的老人来帮忙操家。
记得是太姥八十三岁那年的春末夏初,我放学后到自家的麦地里割了一大把子青麦回来,太姥已做好了晚饭,于是太姥就坐在小凳子上搓麦子喂小鸡,我也跟着搓,一群半大不小的小鸡挣抢着落在地上的麦粒,我们搓得快,小鸡也吃的快,几十只小鸡,我和太姥姥哪能供得上呀,也就在这时,只听太姥唉哟一声用手捂住了左眼,我连忙过去掰开太姥的手,太姥的左眼在流血,不过血不是太多,贪吃的小鸡啄了太姥姥的眼睛。看到太姥痛疼的样子,我吓得大哭起来,在家做饭的二婶闻听我的哭声赶忙跑过来,一面吩嘱我去地里叫母亲,一面喊邻居大哥准备架子车,当母亲从地里赶回来时,邻居们已七手八脚的把太姥抬上了架子车,大伙拉着太姥直奔七公外的镇医院,我茫然不知所措的坐在大门口的石板上,盼着太姥早点回来,一直等到深夜也没能等回太姥姥,直到第二天早上,邻居大哥回来了,说太姥做了手术,左眼瞳仁被叨破。太姥的左眼从此失去了光明。勤劳一生不知疲倦的太姥在古稀之年却遭受了这样一场重大灾难,全家人痛苦万分,犹其是母亲,不知该怎样去面对娘家亲人,两三天不吃不喝,整天以泪洗面,太姥反而劝母亲说:“这都是命,是我命中注定有这一灾,不用说在你家,无论是在谁家也躲不过这一劫的”,“我不怪你,看他们哪个敢说一句难听的”。还真像太姥说的,二外爷的儿子在半个月后把太姥接回了家,从此太姥的三个儿子和众多孙子们再也不让太姥去谁家住了,那时的我已上初中,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依偎在太姥的怀抱里撒娇受宠爱了,也只能在星期天去太姥家与太姥聚上那短暂的一天,但太姥依然像一前一样疼我爱我,把好吃的给我留着,只要我一到,就会一样一样的拿给我,有时是偷偷地拿给我,因为我大了,太姥的行为总是招来舅舅和舅母们当真不当假的责备和数落,有时舅舅和舅母们还会当着太姥的面当真不当假的说我“你太姥这么疼你,你可要有良心呀,将来好好孝顺你太姥啊!”,“姥姥疼外甥,秫稞里撵遛虫,哪能指望住呀?”。还真让舅舅,舅母们言中了,在太姥姥人生的最后那三年里,我却去了遥远的新疆。太姥九十四岁逝世那年,我仍没有在她老人家身边。听母亲说,太姥姥临走时拉着母亲的手一直在问我。我也一直埋怨母亲为什么在太姥弥留之际不给我说,为什么不让我见太姥最后一面,为什么不让我送太姥最后一程。
直到我从新疆回来,那时太姥的坟上已长满荒草,我再也见不到疼我,爱我,宠我的太姥姥,我们已是阴阳两隔,我在太姥姥坟前长跪不起,哭得死去活来,没有一个人能劝动我,没有一个人能拉起我,直到我昏昏沉沉的在太姥姥坟前睡过去。
说也奇怪,太姥生前和我感情那么深厚,可我从来没梦到过她,这是第一次。太姥,你在那边还好吗?真的像梦里那样您无处安身的睡在麦草里吗?您的儿女们都已陪在您身边,他们生时都那么孝敬您,他们不会让您受冻挨饿的,太姥您自己要多多保重,如有来世,您还做我的太姥姥,我会加倍疼您,爱您,把这世欠您的还您,太姥,您想我时就到梦里来找我吧,我也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