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7日

妞妞　　我的可爱的小孩

我想此刻你已熟睡

又在梦里看见风车和母亲

我却在一个安静的地方

想起那个雨歇的晚上

你那么调皮的一双眼睛

想起我是怎样透过

千百双眼睛看到了它

想起它是怎样的触及我的心底

妞妞　　很多个晚上

我都想给你说一个人的往事

说他的生命的航行

说那条孤独的河流漂过的

那些森林　　说两岸的垂荫

黄花和雨滴

怎样落满他的船帮与竹蓬

说那条船经过一些城市　　村庄

说他看到的那些人　　那些事

和那些难忘的风景

那是我　　妞妞

那是我像一匹垂头的马

在记忆中吃草

在沉浮的山坡上闻着往昔的花香

那是我沉湎往事倾心回想

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

从往昔走到如今

每回饮泣　　透过泪水

满目都是昨日和故乡

妞妞　　我的可爱的小孩

我的喜欢手执风车散步的小孩

今夜回首　　我如此惊异

你是怎样的像一场灾难的雪

落到我的跟前

落在我往事的终点

落在我寂寞的终点

落在我流泪的终点

你是那么小

那么爱哭　　那么可爱

惟有你稚嫩的泪水可以溶化我的哀伤

我的诗笔是一枚尘封的古币

在希望中自闭多年

今夜又为你开启

你的手指是澄明的水

可以洗去它经年的尘土

当我的诗篇在你面前展开

妞妞　　你肯不肯夜夜把它诵读

1992年6月27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