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的爱情
“我是一缕烟,你是一团火。我这缕烟是因为你这团火而生。”
当烟火烧到最后,烟就会飘走,火就会熄灭,而两者都不再属于这个地方。
当我再次踏上这座古老的城市的时候,心情便沉重了起来,一如已经疲惫的步伐。这是一座古老的小城市,街道并不是很宽敞,但处处可见那些古老的建筑。那些近年来才崛起的高楼立在那些低矮的古朴的平房之中显得有些不自在,仿佛几个金光闪闪的富人立于平民布衣之中。
好些街道是用青石铺的,上面被历代的人们用脚磨得光滑得很,也没有被车胎轮子滑过的痕迹。街道的两旁是参天的大树,浓密的叶子显出小城的生机。这些街道是安静的,没有太多的喧闹,有的只是属于这座城市的安静,如老人一般的安详。而今,我正走在这样的一条街道上。两旁的房子都静静的躺着大门,身边的人们用极为悠闲的步子走着。在这里我看不到现代社会的那种匆忙。我几乎怀疑这里是当今的一个世外桃源。
我来到一个小门楼前,门口的两边各有一个不大的矮矮的石墩。两扇大木门虚掩着,留有一条不大的门缝可窥见里面的一盘月季。我顿了顿,推门而入,是个小小的庭院,再后面才是人住的房子。庭中种着几盘花草,还有一棵老槐树立在墙边。在一盘杜鹃的面前坐着一位老人,口里叼着一根卷烟,右手轻摇着一把大纸扇,半眯着眼靠在竹椅背上,作半躺状。老人身后是一轮夕阳。夕阳把剩余的温柔都洒了下来,给房子,庭中的花草,还有老人花白的头发都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这老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二舅。他也并不老,才六十出头,然而岁月的沧桑使他看起来是那么的糟糕。说到我二舅,他还颇有点故事。他原本是某城里的教师,可不料遇着个文化大革命,国家将人才“上山下乡”。于是他也被送到那个二龙岩的穷僻壤。在那里度过了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岁月。由一个年纪轻轻的受人尊重的教师,到十年后离开返回城市时已经成为了一名实实在在的农民。虽然繁重的农活折磨了他的身体,却摧不残他的心。你道为何?原是为了一个姑娘--一个从某个城市下放到乡的姑娘。
在二龙岩的时候,二舅与那姑娘是邻居。两人都算是当时的文化人士,当然是颇谈得来。每天工作结束后,二舅便叼着一口卷烟幌到那姑娘处,说:“借个火。”“你抽烟?”“嗯。”“烟......”“火......”这便是他们对白的开始。之后他们便开始坐在门前的石阶上闲聊,直到满天繁星都眨眼眨得累了的时候。当然,日子长了,他们便谈出点东西来了。可是,他们谁也不说出来,却彼此心照。那姑娘是早一年返城的,她返城的前一晚二舅依然幌到她那里借火,然后两人默默的坐到月上树梢。第二天她走了,二舅没去送。开始的时候,她还写过两封信给二舅。但后来二舅也返城了,由于工作调动的关系,两人便断了联络。
以往,二舅和我谈起这些的时候都会沉默一阵。他一生未娶,当然是为了那个人了。去年,不知二舅从哪得到消息她住在某城,让我有机会的话帮忙打听打听。刚好,我考上了那城市的一所大学。于是我拍胸口向二舅保证:“包在我身上。”
我带着兴奋去上学。那确也让我兴奋,我遇到了一个热情的年轻的班主任,我时常到他的家里作客。班主任的父母都在另一城市工作,所以,他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却和他的一位姑姑住在一起。他的那位姑姑大概是五十多吧,听说也还没有结过婚。我去了几次便和那位姑姑熟了,因为她很平易近人。一个晚上,我和一位同学一起到了班主任家,不觉的谈起了恋爱这个问题。那姑姑听得心起,不由得谈起了她年轻时的故事。我听了,不觉愣住了,看着那姑姑好一会才问:“你说的那个男青年是否叫二虎?你的名字叫秀丽?”姑姑也看着我,双手掩嘴,显得很惊讶。于是我便将二舅的故事说给她听。她边听边说:“是他,是他。”那晚回校后我便给二舅打了电话。可二舅没有在家。由于我的疏忽和学习的紧张,后来便把这事给搁下了。
考完试后,班主任让我和他到医院一趟。到了,我才看到他姑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她一个星期前突然晕倒了。医生说是脑中风,已经失去了说话和行走的能力。”班主任对我说,又递了一张照片给我:“把它带给你二舅吧。”我茫然的接过,突然感到一阵心疼。
现在,我揣着那张照片站在二舅面前,心情有点复杂。黄昏也让我感到沉重。二舅看着我,也不说话。一阵沉默之后,我说:“我找到她了。”二舅猛的站起来,两眼顿时来了激情,“找到了?”“嗯。”“说,快给我说说她的情况。”我又沉默了好一会,才将照片递给二舅,又将她的情况告诉了二舅。听完后,二舅跌坐在椅子上,眼眶有点热泪,双手激动地抚摸着照片。他没有说话,却哽咽着。
那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姑娘,由于年代久了,有点发白。照片的背面是“烟。火”两个字,署名是“秀丽”。清秀的字体在余晖下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