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病得不轻
近年来,经济搞活了,有些人的思想也“搞活了”,人们常能听到这样的议论:某某女人因为丈夫有外遇,常常和丈夫大吵大闹。许多“好心人”都跟着劝:闹腾啥,这样影响多不好?还有的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算什么事?这个女人真是有病!我不清楚这个女人是否真的有病,但我却清楚地知道,我的那位伙计,肯定是病得不轻。
他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又一起进厂。八十年代初期,第一个被破格提拔为技术员,后来由于政绩突出,当上了我们分厂的厂长。家里的墙上挂满了奖状。大家都很羡慕他。
前几年,我们厂改制了。每个职工都拿点钱,说是改成了什么集团公司。不久,领导说他不适应市场经济,把他调了下来。他心理还一肚子的怨气。他哪里知道,其实好多人对他都很有意见。还有的说他有病:
——在奇车上班的路上,他有时竟然能和一位乱到垃圾的市井女人吵半天;
——总厂领导的亲戚,上班迟到半小时,他硬是坚持罚了五快钱;
——工商局长的小舅子,私下里办了一个厂,就是和我们厂的产品有点冲突,他就找到分管市长那里。结果后果严重——局长的小舅子判二缓三,那位局长也被撤职;
——最可恨的是,有一位集团质量检验部的经理,是我们集团(总厂)一把手的老同学,虽说不太懂技术,但他毕竟是老总的老同学。到我们分厂检查工作时说了几句外行话(就说几句),被他手下的一个技术员当面搞得下不了台。事后他不但不去赔礼道歉,还说什么技术上的事情马虎不得,一是一,二是二;
——他的下属谁家里有了困难,他经常倾囊相助,可是老总的爱人感冒住院,他连看都去都不去看。
我们这帮哥们中有不少都说他有病。
接任他的那位分厂厂长已经到任一年多了。虽说厂子乱了点,上面检查也只是口头说了说。从没动过真格的。不久前,总厂还专门拨款,给分厂的工人每人长了一级工资。听说马上还要执行国际质量标准,搞什么ISO呢。
这下子,我的这位伙计好像感到特困惑,但又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他在想,假如自己早点离开厂子,这些工人或许早就多拿一级工资了。成天把自己看成是救世主似的,傻不傻?自己是否真的有病啊?
一日黄昏,秋风疾卷着落叶。他茫然地走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好像看到了什么救星似的,他乡遇知己一般。原来是分管工业的那位老市长在马路对面走着呢。急忙地跑了过去。那位老市长记忆力真好:这不是我们市的先进人物,老模范吗,你好啊。见了大领导,不会说话了,他像是在水里憋了半天似的,辟头就问:你现在管不管我们集团的事了?老市长笑了,笑中似乎带着些苦涩:我都二线三年了。现在给一家私营企业当顾问,还是年薪制呢,比闲着强。怎么,你也想聘请我?
他们正说着,对面的一家大饭店里走出了五六个吃客,他们个个面带酒意,大声的招呼着,喊着,打了胜仗回来似的,很是得意。我的这位伙计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赶紧往黑暗处站了站。原来那是他们单位的几个领导刚吃完“工作餐”。
怎么回事,你不舒服吗?
哦没事,我没事老市长。
看着几位兴尤未尽的吃客,再看看这位虽说穿得不少,但却显得有些怕冷的“老模范”,老市长显得心情沉重。临走时,不着边际的说了句:病得不轻啊!
我的这位伙计还想再点说什么,老市长却迈着和从前一样坚毅的脚步,自顾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