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青青草木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8-18 00:39 责任编辑:三百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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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朋友,听到我牵挂的声音吗?希望你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夜已深,坐在位于十五楼的家里,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微风过去送来丝丝凉意,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虫鸣,秋天来了,天气开始转凉,望着窗外飘洒的雨突然想起了你,好久没有你的讯息了,你在哪,过得好吗?

其实我知道这句问话是多余,因为过得好对你来说已经很缈茫,虽然我是那么希望你能过得好。你的脸上总是布满阴影,也许从你二十年前跳进门前小溪的那一刻,你的世界就已失去了阳光。我不幸的朋友,每每想起你,心情总是份外沉重,可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去年从公司下班回家,远远就看到你站在我家门前的草坪上,边上放着很大一只蛇皮袋,里面涨鼓鼓的。你一看到我,大老远就蹦跳起来,象个三四岁的孩子见到了久别的母亲。

“哈,你总算回来了,我无家可归了,我把东西都搬出来了,快给我找份工作吧。”一见面你就对我嚷嚷,眼中充满期待,似乎见到我你就抓到了救命的草。你说你被父亲打了并被赶了出来,弟弟家弟媳不让你进,走头无路只有找我了。

望着脸色蜡黄、三十几岁却如我母亲般苍老的你,心中好生凄凉。

这就是二十年前那个文静内向的美丽女孩吗?那个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的才女吗?命运,为什么对你如此残忍?往事不堪,历历在目,二十年前那个灰雨蒙蒙的四月清晨,永远定格在我记忆深处……

那天下着大雨,前一晚回家的你那天早修快结束了才匆匆走进教室。头发凌乱,眼角夹着眼屎,浑身湿漉漉的,一到位置你就趴在桌上,看你神色不对我问你有没什么事,你用笔在纸上画了片海一个岛,你说你就是这里的一座孤岛,心里很烦,头痛欲裂。那时的我们都多愁善感,我没在意只是默默陪你坐了会,我想头痛可能是被雨淋感冒了吧,于是劝你去医院看看。你在桌上趴了一节课,然后向老师请假去了医院,那一天,你没回来。

第二天我们刚准备上课,班主任带来了一位陌生中年男人,他径直到你的位置收拾你的书包。望着一脸诧异的我们,班主任向大家解释,那是你的叔叔,说你昨天精神失常称自已是海的女儿跳进了村边的小溪,现已送往精神院接受治疗,从今以后你是不会再踏入这个课堂的了。

我很震惊,却怎么也不能把十八岁的你同精神病联系起来!你爱思考有时也爱钻牛角尖但再怎么着也不至于精神错乱啊。也许当时我们都太小,许多东西意识不到,如果当时有人能看到端倪,你父母能多关心你,多陪你说话开导你,让你去接爱心理咨询,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呢?再过三个月就是高考了,离你的画家梦只有几步之遥,可你却跨不过这三个月,竟以这样的方式告别了学校,告别了大家。

从精神院出来后,我去看望你,发现已经清醒的你比以前更加沉默也更加自卑了。你总是不断地自语:我怎么会这样?是啊,为什么会这样?我想你的心里又将多了一个心结,这个结不知你何时才能解开,也不知你这辈子能不能解开。

为了让你卸掉重负轻松起来,常年在外养蜂的父母把你带在了身边,天南海北到处转,不久把你嫁给了一个没读过几年书在外搞装潢的江苏小子。小伙子人长得很帅,对你也好,你说你的要求不高只要有人肯要你就行,当然小伙子及家人不知道你的病,这也是你父母把你远嫁的原因吧。当时真的替你高兴,因为医生说只要心情好不太疲劳你这病就有不复发的可能,默默地祈祷你能忘记曾经的背负开始新的生活。

婆家地处江苏贫困山区,没建好的一层泥房内除了一张床一个电视机几张桌椅外你说什么都没有。丈夫常年在外,因为没什么文化只能跟在别人后面打点零工,所以赚不了什么钱,你则一个人在家操持庄稼。勤劳善良的你学会了种田、种豆及各类瓜果蔬菜,虽然辛苦但是你很满足,享受着那份简单的幸福。只是好景不长,生活的艰辛终于把你累倒了,在一个春天你旧病复发,婆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结果是可想而止,公婆开始对你百般挑剔,兄嫂对你冷言冷语,丈夫对你也没有了往日的体贴与温馨,他们还教你儿子离你远点,在这样的氛围下,你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在婆家呆不下去的你只得由妈妈接回了家,但你妈没给你上医院治疗,你先后到你弟弟家的服装厂、姑妈家的厂干过,只是都没干长,因为没人能容忍你的时痴时傻,哪怕是亲人。于是你妈只有让你跟她干起了街头套环的营生。每次人家给一块钱,你就给他十个环,让他套地摊上你们放的小东西,套中的小东西归他,套不中这一块钱就白白给你们了。摆地摊就象打游击,起早摸黑哪里有集市你们就往哪赶,晚上回不了家就跟别人合租一大间便宜房,不管男女都是和衣睡地铺。一晚上能挣十块钱对你来说已很奢侈,你自已一分钱都舍不得化,把挣的钱攒下来开学了寄给远在江苏的儿子,但是钱他们收下儿子却不肯让你见。

你的身体时好时坏,有空或心情不好你就会来城里找我。你说世人都嫌弃你,就我对你最好,也许是我上辈子欠你的吧,听你说这话心里很酸涩。我们曾是最好的同学,可你,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你的苦水三天三夜都倒不完,开始我总是耐心地劝导你,希望你能调整心态面对现实。可是这样的现实有几人面对得了?我明显感到你的状态一次不如一次,说话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没有逻辑,就连对你很好的我小哥,你后来竟认不出他来,问完他是谁不一会儿你又问。你整天喋喋不休,你的心里满是仇恨满是算计——别人对你的算计。

我几次对你妈提出给你上医院看看,她都不同意,说你没病,正常着呢。后来你每次来,老公也开始担心,也许是干公安的职业敏感吧,他叮嘱我把刀器之类都藏好,跟你独处时叫我自已小心点。我笑笑:放心吧,那么善良的她,不会的。

这次,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你把自已所有家私都拿了出来:平时穿的衣着,盖的被褥甚至用的毛巾脸盆,跑出家门来到了我这。我腾出一个房间把你安顿好,可是找工作,真的让我为难。你的状况,谁肯接收呢?

试着跟一位开袜厂的高中同学商量,能不能给你点简单的活干干,越轻松越好,工资无所谓,不够我来出。那同学很不错,一口就答应了,只是怎么也不同意你住到厂宿舍里。因为他要对其它职工负责,怕你情绪失控做出可怕的事来。这点我不能强人所难,因为我也不能打保票,现在的你,已经越来越陌生,你的嘴里除了满嘴骂人的粗话已经很少说得出有逻辑的事来,这次来我还第一次听到了你说总有一天你要杀死你父亲之类的话,听了真的让人有些心怵!我家离厂远,我不可能每天来接送于是只得作罢。

后来在我家附近一饭店给你找了一份洗碗的差使,只是洗了一天,第二天就嫌你迟钝被赶了出来。你整天嚷嚷着要我再帮你找,可我真的不知道你还能干什么,你一个人真的无以维生啊。

你在我家这么多天你家竟没有一人来找你。丈夫联系了你村的支书,叫他带信给你父母,告诉他们你在我家。过了几天你妈才来,但她没有带走你的意思,说你在家整天骂人甚至打人,这次是被你爸狠打了一顿所以离家出走,她管不了你了,你最听我的话,在我这她放心,况且你也不肯跟她回家。

我再次要求她把你带到精神院看,但她还是坚持你没病。可我没时间陪你上医院照顾你,我有自已的生活,我真的很无奈,你钱没有我可以给(当然你从来都不肯轻易拿我的钱),可是你的幸福并不是钱就能解决的了的呀。你需要包容需要爱,尤其是亲人的爱,爱的氛围、爱的环境对你来说多么重要。没有爱,即使再治疗好了,你照样不可能彻底痊愈啊。

无所事事,你在我家呆得也不安心,过了几天就提出要走,你打电话叫你妈来接你。可怜的你,即使再癫狂,内心那份最本真的善良却一如既往,你不忍再打扰我的生活。

就这样你被你妈接走了,后来来找过我一次,说是家里租了很多地,你帮父母在地里种马铃薯,然后晒干拿去卖,那次后就一直没有了你的消息。

现在为了方便儿子上学我刚搬了新家,原来的公司也搬了,不知你有没来找过我,还找不找得到我,现在的你,在哪,感觉还好吗?

每每想起你,心里总是针扎般的难受,可是作为朋友,我却给不了你太多,只有不住地为你祈祷祝福:余下的人生岁月,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