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厨房
中国关于吃的经典不少:陆文夫《美食家》中的张扬口腹之欲的极致,张贤亮《绿化树》里对饥饿的切身体味和理性思辨,阿成《棋王》对王一生吞咽饭粒时喉结蠕动的细致描述,叶兆言《关于饕餮的故事梗概》食色相生的人生悲欢,李安《喜宴》(电影)折射出的家庭美食文化的断层和冲突,周星弛的《食神》更是以诙谐的演绎展示中国人饮食传承的独特和哲学底蕴。
子曰:食,色性也。——据传是孔子周游列国时,被以美貌闻名的卫夫人召见,因屁颠屁颠跑得太快,被人揶揄后说不得已解嘲说的。可见圣人也不能免俗,明明有心一睹芳容还要拿吃饭作“二陪”。古人还云:民以食为天。千百年来连起义都是实在没饭吃了才举旗造反。可见食在中国的能量与功绩。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原本是贤惠女人的专利用语;如今妇女解放了好多年,居然被注释为“闲在家里啥都不会”。于是乎,得了社会经验真传的聪男聪女,常常以赞扬和烧不好饭,为另一半打造品牌手艺,维系家庭久远的烧饭事业奠定基础。不幸的是懒人何其多!若两人“比翼齐懒”,就只有回父母家或下馆子的份了——反正都打了疫苗,谁怕谁。当然也不能否认大多数自学成才的和正在自学成才的,厅堂间、餐桌上多了柴米油盐的琐碎和相濡以沫、举案齐眉温馨。
传说中,亚当和夏娃拍拖成功后,住的屋子是没锁的(因为没贼,即使想有也得他俩造)。后来,天天在一起的磕磕碰碰让亚当腻歪了。不好好打猎,还要吃要喝的。夏娃一气之下发明了两把锁,一锁厨房一锁卧室,钥匙归己保管。果然,男人的胃管好了,心也不得不跟着回来了。
无奈时下科技的发展,锁多钥匙也多,手艺好的后代们一截铁丝开遍天下门,真正锁奈我何?不但如此,物质条件的丰裕,更是促成了食人们胃口的放大、眼光的挑剔和延伸——所谓大快朵颐之余,不忘“秀色亦可餐”也。眼下包二奶的包二奶,打野食的打野食,啖“黄”的啖“黄”,大概与之不无渊源。
我结婚时,受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论断的戕害;也确实薪水相对较低,沦落为家庭厨工。只是家传没有绝学,又没有媳妇的赞誉,信心受挫,终致各回各家混饭。后来收入的增多,地位却并未与日俱增——真理毕竟常常抗不过无理。后来,以食谱为纲,每天读一菜。惜乎无法天天操练,倒也学了些小技能。比如菜饭米粒微黄,菜绿肉嫩;再比如清炖羊肉,浮沫撇出,料袋去除,大火、文火、微火熬炖之下,锅盖一开香菜一撒,满屋飘香。有时候,来了兴致和男女同事交流厨艺,色、香、味描述历历,满办公室如闻盘碟响,个个神情向往之至。
其实,男人下厨房也未尝不可。我的一位朋友崇尚生活艺术化,突然有一天宣布向他母亲学手艺。不出一个月,菜烧得有模有样。当了北漂后,逢年过节回来还不忘下厨,以示手艺没丢。我也见过两位事业成功的企业家;一个把自己打来的野鸡炮制得让我们风卷残云,另一个开得了流水席。品味之余,让人思量他们事业成功背后的支撑。想来既有历史的或家传的余韵,又有曾经的艰辛的累积和对生活对事业艺术化的尺度把握。男人何尝不可以下得厨房,上得厅堂呢?一辈子烧不好饭菜的男人和女人,不是生活也缺少了些什么么?
说到底,看着所爱的人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是对童年关于母亲、父亲记忆的回放和文化传统的回归吧。惟愿家家厨房盛满琐碎、盛满温馨、饭菜飘香的同时,透射出文化的韵味和对儿女的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