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

啸鸣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8-15 15:10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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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义还没有等最后一滴尿液滴尽,就慌忙的拽紧裤口往上拉。

“哟,我义儿可真厉害,尿撒得那么高,地上的雪被你的尿打了好深,你这尿得有多高啊?”拄着拐杖的爷爷半锊胡须地说完后就一直笑着。

“天高”。话音没落的晓义还露着个屁股蛋子在外面,就一头往刚起来的被子里扎去。

躺在被子里,晓义仿佛看见雪堆里有东西动,“雪里能有哪样呢,是老鼠吗?”

东西一直往前走,晓义只看见雪地上冒出一层雪浪。老鼠大冷天的不在自己家炕上呆着,跑这大雪堆里做甚?晓义的好奇心顿时倍增,他想跟着跑去看看这雪浪到底能跑到哪儿,它又是什么。可怎么就是跑不动,晓义开始有些心急,生怕这雪浪就这样消失得可惜了。

蛇……晓义吃惊得庆幸自己没跑去追上,不过既然是蛇,那就一定跑不了了,因为蛇要把自己的脚栓起来,免得自己追上它,这是爸爸给他说的,其实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蛇长啥模样,就听爸爸说像一根绳子,也是的,不像绳子的东西怎么会栓脚呢?不知道蛇啥模样是因为自己从来就没看见过,现在有了机会,就不要放过它,一定要看看,是不是真像一根绳子,如果爸爸说的是真的,那一定要给梅慧说,她是女孩子,如果她遇见了蛇要赶紧跑。可是蛇远去了,模模糊糊的,晓义揉了揉眼睛。

我的天哪,蛇怎么会长得像个人啊,还扎有辫子,个子尽管没有我高,可也和梅慧差不多,还别说,那样子真有点像梅慧,昨天我送他的毛线套还在她腰上挂着呢,晓义又连忙揉了揉眼睛。

不好,梅慧遇见蛇了,晓义不知哪来的功夫,一下子就飞到了梅慧头上。“梅……”他还没喊出口,就看见梅慧在拉一根绳子,这下奇怪了,梅慧怎么会在大雪地里拉绳子,蛇像绳子,绳子像蛇;蛇是绳子,绳子是蛇。梅慧有危险。

“梅慧,放下,快……快……快跑,蛇……”

梅慧的右手闪电般的在冷空中划了个不规则的弧线将绳子丢在了一边,在终点处以固定的手势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晓义欲把梅慧也带着飞,可是却从空中掉了下来,手只差一粒米的空隙就摸着他那被摔疼的屁股了,看见一只麻雀带着绳子飞上天空的情景使他忘记了疼痛的屁股,接着固执的手也停止在了离屁股一粒米远的地方。晓义明白了,那雪浪原来是梅慧捉麻雀弄出来的,这方法还是他教她的,昨天他们俩等一下午都没麻雀上钩,今天梅慧到还真学了他的本事,可是麻雀飞走了,晓义也追不回来,他就索性一直看着麻雀飞上老高的天空,最后又歇在了他家的屋檐上,多好看的小麻雀呀,可惜了,刚刚晓义就是从那边飞过来的,可是现在使劲儿的连跳两下也飞不起来,早知道就不下来救梅慧了。屋檐上带着绳子的小麻雀被檐角缠住,飞不走,小麻雀干脆就站在檐角上,晓义忘神的羡慕它,于是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眨不眨的望着小麻雀,小麻雀似乎也在祈求的望着他。

蹲在地上的梅慧站了起来,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两粒欲冻结的珍珠,珍珠里好象暗含责怪,眼里胆怯的冒出一个带问号的句子“死晓义,蛇在哪呀”?

“嘿嘿,没有蛇,是小麻雀”

“你……还我的小麻雀”

“嘿嘿,它飞得天高,刚刚我也飞得天高,嘿嘿”

“哇……”梅慧哭了起来。

“嘘……别哭梅慧,别把小麻雀吓跑了,你看,它真好看”

梅慧用手一抹脸上的珍珠,眨了眨眼,看见小麻雀站在晓义家翘起的屋檐上,像是守护那屋檐的神灵。梅慧也忘神的羡慕小麻雀。

“晓义,我们能上去把它带下来吗?叫你爸爸去抬梯子”

“不行,我爸爸赶集去了,我妈妈也去了,他们说给我买新衣服”

“买新衣服?我感觉有点冷”梅慧把手揣进衣兜。

“那你就跳几下吧,我爸爸说在雪地里跳几下就不会冷,还出汗呢”

“我不跳,我穿的是新棉袄,怕弄脏了都”

“我爸爸说下雪天很冷,比王寡妇的逑还要冷”

“王寡妇的逑是什么呀,怎么比大雪天还要冷”

“我哪知道呀,我也问我爸爸,可是他就老笑来着”

“那王寡妇她穿新棉袄没有,她家炕上也冷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爸爸冷的时候他有办法”

“能有什么法儿,就到炕上是吧”

“有一次,我爸爸从外面回来,全身都在哆嗦,他就把手放在妈妈的奶子上,我爸爸说妈妈那儿热火”

“我爸爸也这样,我爸爸还说我妈妈那儿能抵我们家烧俩炕”

一阵风吹过,把正匀速下落的雪花吹成了舞蹈演员,雪们粒粒的朝晓义奔来,悄无声息的粘在晓义身上,晓义抖了一下,缩紧了身子。

“梅慧,我好冷”

“我也冷”

“梅慧,我想把手放在你的奶子上”

“哈哈哈,我说你这小兔崽子,从炕上摔下来居然没醒,梦里还要占人家梅慧便宜,巴掌样大,你就要说媳妇了?”

爸爸的声音打住了飘舞的雪花,也把小麻雀吓没了踪影,还有梅慧,还有……全都不见了。晓义的眼眶中只看见斑白的天花板下面爸爸那张立于落腮胡子中央的笑开花似的大嘴。

“爸爸,我飞得天高,怎么你会抱着我”

“日你娘的,你那是做梦,还尿床了”爸爸说完话,嘴巴还是笑开了花。

“我真的飞得天高,你不信就去问梅慧”

“嗯,那你就飞吧,飞到床上去,我给你弄吃的”

“爸爸,我要吃天高的鸡蛋,还有天高的饭”

“小兔崽子,没出息”爸爸的嘴形又还是笑开了花。

晓义眼中的爸爸就专骂他,有一次他把这事告诉了爷爷,爷爷的嘴也笑开了花,说你爸爸和你一般大时,爷爷也是这样骂你爸爸的,晓义说:“那以后我也要这样骂我儿子”。没想到爷爷奶奶却大笑了起来,不知道笑了多久,反正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没在爷爷的怀里,是在爷爷的炕上,还真纳闷儿。

晓义斜眼看见爸爸手里的锅在冒着烟,觉得肚子空空的有点痛,就从炕上站起来。

天花板上斑白的样子真好看,晓义目不转睛的盯着,好象是站在檐角上的小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