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自叙

一

经历了一千年的历史，

奔流了一千年的梦幻。

且不说，前朝的哪一位奇人开凿了我；

更不必细叙，今世的哪一位名家，

沿着我的旧迹，追溯童年的生活。

沧海桑田，忍受了千年的悲哀与痛苦。

两岸的啼怨，搅乱了我的清净。

枉死的可怜人啊，睁大了眼睛，

惊恐地躺在我的怀中，

虽然这并非温柔的梦乡。

于是，我的泪禁不住一滴一滴地流淌，

流到岸上的儿女染白了头发，

流到岸上的儿女埋入了黄土异乡。

二

一场浩劫，

战争以其残酷的暴力摧毁了一切。

我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里，

经历着生与死的挣扎。

鲜红鲜红的水不再奔流，

整个的快要凝固！

岸上，又是哪一家的女子在嘤嘤地哭泣？

冰冷的泪珠儿一颗颗，

滴在我的心头是这样的酸苦。

饶了我吧，我的心也早已破碎，

又怎能慰藉你沉沦的悲伤？

三

风沙，风沙再起，

沉入我的心里。

我早已麻木，

连生命里的透明的

液体也不再流动，

世界已失去了意义。

如此日复一日的消瘦，

如此年复一年地衰老。

在几乎被岁月填平的河床里，

我的心脏也将停止跳动。

四

已经失去了常人的理智，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

又激荡着我将死的心。

疯狂的热情冲垮了意志的闸门，

我的眼泪转瞬间便注满了城池，

淹没了田园、家、人。

五

此后又是几百年，

几百年里我静静地流淌。

当年清澈而透明的身躯，

早已发黑发臭。

沙土更是肆无惮忌地，

撞击在我的心头。

六

船来船往，

每一次都载来更多的耻辱和悲哀，

每一次，我都只能默默地忍受，

独自痛断肝肠。

七

自由之梦，我苦苦地孕育了一千年。

一千年的悲欢离合，

只为了不息的追求。

我忍受着疮伤奇痛，

依然向前奔流，

归入大江海洋，

只为了奏一曲千古的壮歌！

1992.3.9